林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最恐怖的是,这一回,唐信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正常,寻也不寻。正常吃饭睡觉上下班,照顾孩子,回唐家。
他甚至没有问过唐成一句。
唐诺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哄唐小三儿吃饭,小家伙不太配合,唐信极有耐心弄一个玩具哄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他的耐心,真是全用在了那人身上。她是怎么舍得走的?
唐诺心里轻轻叹一声,愁得皱纹都快出来:“你现在还不打算带唐时回去?”
唐信摇头:“没必要。”
唐诺噎住。他到底还是生老头的气吧。“你,不去找她?”
“没必要。”
没法聊了。唐诺拎包走人。
屋里静下来。唐小三儿小手攥着他的袖子,眉头皱得紧紧就是不愿意吃饭。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他看着脸色就沉下来,手指轻弯刮了刮唐小三儿的鼻梁,轻声骂:“小没良心的。”
唐小三儿反而咯咯咯笑起来。
这边胡女士一早知道唐小三儿的存在,前面为了林杉还忍着,这下人都跑了,她也顾不上了。借着乱七八糟的名头和唐成吵了一架就拎着行李跑到唐信家了。
唐信蹙着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找她去了?”
胡女士抱孙子已经转不开眼了。唐时不认生,眼睛滴溜溜直转。胡女士吧唧一口,他别开脸躲一下,随即又看住她。
唐信不自觉音量也提高:“你那会儿找她去了?”
胡兰方才抬眼看他,带几分不常见的凌厉和威慑,像极唐成。唐信捏捏眉心,长吐一口气:“妈,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全然疲惫的姿态。
胡兰脸色稍缓,将唐时交给李阿姨抱走。“你以为若我那会儿想做什么,你们还有这大半年的好日子?”生儿子真是没好处,翅膀硬了胳膊肘尽往外拐。
“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你爸再怎么顽固,说到底他疼你甚过任何人。
你道他怕什么?他的儿子鬼迷心窍为一个女人甚至能是非曲直也不顾。他用近三十年事必躬亲教会你的被你置诸脑后!
如果当年不是廖家小子阻了你,你那枪是不是就开下去了?”
“还有,虽说你不走祖祖辈辈的老路,这几年你爸的危机四伏你也不该半点不放在眼里。
你的儿女情长要你父亲用一生清誉去换吗?
杉杉都懂的事,你倒要人来提醒。”
屋子里静了半晌,胡女士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话太重,唐信已经转身走开,一句话轻飘飘扬在空气里,胡女士听得心头一颤。
“是你们,仍当我是孩子。
我早便想好了万全之策。可你们一个两个,谁来问过我?什么是为我好,对我好,你们不问过我通通替我决定。”
胡兰愣住,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唐信走到二楼阳台。一侧辟出的圆弧土壤里已经冒出了新芽,她不知哪里淘来的种子,也不让他知道是什么品种。如何浇灌也不知。
Double平日里懒洋洋地在这晒太阳,那日遍寻了一遭也没见着。
父子俩她不要,一只猫倒稀罕得和什么似的。
他俯身将那冒出的芽挖一株出来,装在小玻璃瓶里,开车去找廖斌。廖斌不明所以地看着搁在桌上的玻璃瓶子:“做什么?”
唐信漫不经心地在椅子上滑来滑去:“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是植物学家,帮我问问,这什么东西。”
廖斌张了张口,心里暗骂,丫脑残啊,这不是随便找个花艺园圃就能解决的事么让我去找植物学家?!杀鸡用牛刀啊。
腹诽归腹诽,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阵子这家伙还是少惹为妙。
“这阵子睡得怎么样?”
唐信声音懒洋洋的:“挺好的。”说完摆摆手起身走了。
回到家里,胡女士小心翼翼上来:“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做。”唐信弯身揽住她:“老头家里没个人的喝西北风吗?这边有李阿姨,你想看孙子随时过来不就好了。回去吧。”
胡女士就这样被轰走。
唐信坐在客厅里,窗户开着,拂过窗帘猎猎作响,已是秋末冬初凉意肆虐。
隔年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廖斌这只老狐狸终于将唐诺那个小混蛋拿下了。
其二,石墨和叶枫得了个女娃,特省事儿地起名叫石枫。
其三,C市警界一把手退了。
C市电视台循环地播,唐时撅着小屁股摇摇晃晃走到电视机前摸着一身戎装的人腰侧别的警枪,嘴巴里咿咿呀呀说着唐信听不懂的火星语。
唐信看他一眼:“那是你爷爷。喊爷--爷—”
唐时认认真真:“yeah yeah.”嘴角口水又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