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真的是阿兰。胡女士,胡兰。林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阿兰是知道唐小三儿的。
胡兰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杉杉,这是我们的秘密。”她朝林杉眨了眨眼,天真灿漫如十三四岁小女孩。
林杉却无法心态平和。她是阿兰是一回事。她是唐信的母亲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些新闻或真或假,旁的人林杉自然不在意,可是唐家人……他们作何感想?
她无一处清白,无一处完好。连辩解也不能。
胡兰看她低垂着眼眉心揪成一团,上前轻轻揽了揽她:“杉杉,都过去了。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林杉望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饭桌上唐诺和胡兰插科打诨,唐成不冷不热维持恰到好处的礼貌,林杉仍是如坐针毡。饭后不可避免的,唐成说:“林小姐,不介意的话,和老头子我聊会儿吧?”
林小姐。
这一声叫得不能更客气疏远。
于是进了书房,唐信亦步亦趋跟着被林杉暗地里一眼瞪出去,呆在厅里也坐不住,来来回回地蹦达,唐诺嗑瓜子看热闹,胡女士一反常态地安静。
林杉从书房里出来,唐信就迎上去。林杉把手攥在背后狠狠地扣住,仰头对他笑。他皱着的眉就松开,搂了她的肩开始调戏:“也有你紧张的时候。哈哈。。”林杉拿手肘去顶他,他轻轻松松地握住,低头看进她的眼睛:“这么多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却对你念念不忘。他们问为什么,我说不知道。然后,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答案。我在你那,早已得到了最好的爱。三儿,你看,爱我没有那么难,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杉咬着牙,他每说一句,她就疼一下。她犯错了,所以现在要接受凌迟。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脸颊上一片冰凉。
17岁初遇,滂沱大雨的夜晚,她全身湿透地蹲在墙角觉得暗无天日。有“啪嗒啪哒”的脚步声从远而近,透着股懒洋洋和漫不经心的味道。她往墙角缩了缩,头更深地埋下去。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
“喵~喵~”
她抬起头偷眼去看,那人一手撑着伞一手撑着膝盖半蹲着,伸手挠着廊檐下一只猫咪的下巴,那只猫喵喵喵舒服地直叫唤,他就笑骂:“叫春呐~这么大雨,也不晓得找个地方避避”那声音夹杂着雨声,温柔地让人想落泪。
远处有车灯打过来,一闪而过,却也足够她看清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她年龄相仿,却迥然不同的、年轻的、充满阳光朝气的脸。
她重新趴回去,浑身冰冷,意识模模糊糊。
朦朦胧胧间,好像风停雨歇,她更深地埋住自己。醒过来时,四肢僵硬。她转了转头,四目所及,赤橙黄绿青蓝,透着阳光,如梦似幻。她伸手推了推,那墙就往外倾开,阳光从缝隙里洒进来,伴着车声人声,带着她重回现实。
有路人看着她和身边四散的彩虹伞,很快又走开。这世道,谁都自顾不暇。
她一把一把地拢起合上,身上披着的宽大校服落在地上。她拾起来,那衣服的左胸口别着校徽,歪歪扭扭地绣了几个字:
三年四班,唐信。
如果她也青春恣意,她该跑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还给他说谢谢,或许还来段女追男的浪漫戏码。
可她是林杉,所以她把衣服洗净,用白线绣了林杉盖住唐信,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带着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的欢喜。
所以,她把伞收起来藏在柜子底,再见到他,也只作波澜不惊。
阿三,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和你携手并肩。
爱你一点也不难,那于我已是入骨的习惯。
难的是,你也爱我,于是我有了执念。我愈陷愈深,却离你越来越远。
难的是,我得到却又最终不得不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