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杉到商场请假。宣箫辞了职,人手已经不够,经理脸色阴郁:“林杉,你该知道,你这样的……找个工作多不容易。”
林杉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旁边佟姐扯了扯她的袖子,对经理陪着笑脸:“只是两个小时,早上人流量并不大,经理,我这边可以应付得来的。”
经理看了林杉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扭头走了。
佟姐握住林杉冰凉的手指,笑容温暖:“去吧,也代我问箫箫好。那丫头,走了也没和我说一声。”
林杉低低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舌尖舔到血腥味,不知不觉竟咬破了唇也不自知。
上班高峰时段,堵得寸步难行,好不容易上了机场高速,宣大小姐的电话已经追过来:“杉杉,你快到了么?”
林杉无奈:“上高速了,赶得及的,定让你见着我最后一面。”不过是一句玩笑,下一秒,车子已经失控地撞向护栏。她坐在车里只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她有些疲惫,只觉得这样睡过去也甚好。意识模糊前,隐约是漏音的手机里传出的一声声焦急的呐喊。
宣箫正说着话,陡然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林杉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白了脸,声音发紧:“杉杉?怎么了?杉杉!!”最后已经是嘶声大喊:“林杉!说话!!林杉!!”她还在吼着,手腕却陡然被攥住,她抬眼看过去,唐信肃着一张脸,五官都扭曲:“你说谁?你在喊谁?”声音紧得有些变调。宣箫被他的样子吓住,宁远尘皱着眉握住唐信的手腕:“你弄疼她了。”唐信却似乎听不到,只是固执地在问:“你在喊谁?”
宁远尘这才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林杉,她室友。”又低头问宣箫:“怎么了?”
宣箫回过神,拉着宁远尘的胳膊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阿尘,她可能出事了。”
冬日的寒风从机场四面的空隙灌进来,唐信站在机场大厅里四肢都僵硬。他从没有如这一刻这般,希望这只是空欢喜一场。
林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她持着刀站在屋子中间,一地的血泊。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着了魔一样,提着刀过去,身后有声音叫住她:不要脏了你的手。
她抬了抬手,手指干净白皙,可她分明看到了血液里的肮脏。
“木三。”
只有他会这样喊她。林杉林杉,叫你木三好不好。她回过头去,后面却是一片雾色,迷迷蒙蒙的。她心里发急,你在哪里。
木三,回来。来我这。
她仿佛受了蛊惑,回过头奔去,脚下却已经是万丈悬崖。林杉一路掉下去,睁眼就看到了他。她对他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喑哑却是不曾有的柔软:“阿三。”
他的喉结滚了滚,用力地攥住她的手,下一秒已经倾身抱住她。
好温暖。林杉满足地蹭一蹭,意识却又模糊开去。
“林姗?”她正低着头走路,视线所及,一双大红色的球鞋张牙舞爪。她抬起头,三个男孩子勾肩搭背地挡住去路。站在中间的男孩子亮晶晶的一双眼:“哦~你就是林姗啊。”
那双眼睛看得林杉没有半分脾气:“校花林姗么?在你们身后,五点钟方向。”
另外两个男孩子“嚯”地回过头去,他仍在看着她,嘴角笑意炎炎。她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难得地败下阵来,侧着身子绕过他走了。
他叫唐信。林杉是知道这个男孩子的。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C城家世显赫的唐家公子。这些这些,又不止。
而她只需要知道,他和她,不会有交集。
教室黑板的右上角醒目的红字:高考倒计时 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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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头皱着,不知道是在做着什么噩梦。唐信伸手过去按了按,她不适地晃了晃脑袋,有几分闹脾气的意思,他看得鼻头都发酸。拇指和食指绕着,拢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丈量,余一个指节有余。
两年前最后一次相见,她身上血淋淋的,但不是她的血。两年后再见,她身上脸上血淋淋的,全是她的血。
他和她的遇见,满屏的红色警告。
他一路顺风顺水,一度读不懂她的步履维艰,曾经每每点着她的额头笑她,木头木头,再皱着眉,年轮又多几圈了。她总是翻翻白眼,无奈中又带着几分包容,幼稚。
她算不上好脾气的人。自己人和别人,她划了一个圈。圈外的人,她半点耐心也无。反之,却又半分脾气也无。而她对他,一度是耐心包容到了极致的。他也便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于她该是有几分特别的。她却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那时,她课余打了好几份工,脸色差劲。他心惊肉跳地看到她过马路险险被车撞到,气急败坏地把她拉过来苦口婆心地教育。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说出那么多大道理。最后气焰被她四个字劈头盖脸地浇灭。
干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