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2年前我刚杀了个人。”

这话轻描淡写的，好像就是杀了只鸡一样轻松随意，轻贱人命。安琪的眉头不自觉地拢起，再无话可对。

林杉抬眼看到他的表情，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起身站起来：“安琪，在我面前，你的防备心”拇指和食指叠着拉开距离：“要加一加。”

平跟的鞋子，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安琪看她瘦削而挺直的背影走出视线，坐在位置上许久，脑子里全是方才站着的眉眼隐约居然有睥睨之色的女子。

林杉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松居然在，西装革履衣冠整齐像要出门，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她一眼：“去哪了？”

林杉觉得渴，桌上切好的几瓣橙子看起来鲜嫩多汁，她径自走过去：“几分钟后你就会收到巨细无靡的汇报不是吗？何必多此一问。”

这话给她说得心平气和得很，一点没有诘问的意思。林松皱了皱眉，看她徒手拿起橙子往嘴里塞：“你不是不爱吃橙子的吗？”

林杉手微微一顿，侧目看他：“给什么吃什么，这是我在里面学会的游戏规则。爱不爱的，我没有这么高级的需求。”

林松的眸色凝了一层冰霜，似乎这一刻，他才真正捕捉到她对他最真实的情绪。“你恨我？”

那双乌黑的眸子陡然盈满了笑意，似乎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和那日一样，吐出恶毒的语言以泄她心头之恨，她却似乎连和他多说一句也不愿，转身往楼上走。

也是。问出这问题，他自己都觉好笑。他收起手里捏皱的报纸，声音重新又是不容置疑：“换上衣服，跟我去个酒会。”

屈居人下，慕钦随口一句：“你那妹妹挺有意思的，把她也带来吧，小姑娘总要见见世面。”他也不能说不。亲疏有别，跟着谢老十年有余，也不及那纨绔子弟半分，到头来还得处处受他牵制。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他坐在沙发上皱眉思索，仰头的时候看见林杉拾阶而下。定制的素白礼服，没有繁复的设计和点缀，V领无袖收腰。他眼里的光聚起，视线下移，蹙着眉停住：“鞋子呢？”

“我不会穿高跟鞋。”

她的个不算矮，何况今晚，她最好匿在人群里无人问津。于是不再说什么。

林松将她带进场就任她自生自灭，他今晚似乎有所忌讳，刻意不给她过多的关注。

林杉没有想过会遇见唐信，他眼里同样有惊讶之色，臂上挂着一个闭月羞花。他是唐信，也要逢场作戏。

林杉转身避开，终于有一日，他和她走到这步。

阿三，如果如我所愿一切结束在三年前，我好歹可以面目温和地和你说你好再见，你或许还能记得我一分半毫的好，而不是如今，你眼里凝了霜，对我只余冷漠，陌生人不如。

临江望出去，城市的灯火璀璨，钢筋水泥铸造的一座牢。冬末春初，风掠过江面裹了寒气刮过来，林杉握在金属质感栏杆的手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她不想回去，索性缩到角落坐下，身后高耸宽大的廊柱形成了良好的屏障。

阳台的推拉门拉开又合上，林杉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倒挺宝贝你那妹妹的。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孤儿呢。”

空气里停顿了几秒，林杉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说：“钦少神通广大。”声音里意味不明。

那个钦少哈哈笑了两声，隐约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紧张，谢老的规矩在那呢，你把人也带来了，我也认了，那之后，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多谢钦少。”

哈哈又是两声笑，酒杯当地一声碰到一起，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很快就回去大堂。

林杉等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去，推拉门拉开又合上，她下意识又是一躲。

没有谈话声，皮鞋在瓷砖上哒哒两声停住，来人似乎是在栏杆边看夜色。林杉皱着眉揉揉发麻的脚，手脚已经冻得冰凉。

脚步声却陡然哒哒哒，隐约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林杉脚麻地站不起来，索性抱着脚极力往角落里缩。她本就瘦，团起来在阴影里几乎毫无存在感，一时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看起来愚蠢至极。

脚步声停住，久久没有动静，似乎在比谁的耐心更持久。林杉到底落于下风，从膝盖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