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唐信在家逗儿子,唐时听到门铃小短腿哒哒哒往门口跑,模样跟小企鹅似的,唐信看得直笑。小家伙踮着脚拼命要去够,唐信伸手把他捞起来,笑骂:“出息了。”他一边笑骂,一边开门。
他还来不及反应,唐时已经拍着手小身子往外拱要来人抱。
唐信将他身子揽回来箍住,看见来人手里抱着一只猫,脚边搁着行李箱。他眯了眯眼,眼底幽幽荡出一抹玩味,抬眼时眼睛里又一派平静。他也不开口,静静地立在门边看着她。
林杉到底没干过这种事,这种类似于送货上门的感觉实在是……
她默默地又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弯腰把Double放下去,避开他的眼睛斟酌着开口:“阿三,我可以回家吗?”她怕他一开口就是拒绝,忙又磕磕巴巴说下去:“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阿三,但凡我还有一点别的选择我都不会离开你。我想不出除那之外我可以为你做的,也想不出除那之外我可以做什么让叔叔有机会认同我。”林杉不擅长剖析心声,她说到这已经难以为续,手指捏在身侧抖得不成样子。
秋日的清晨,风拂过微微带一点凉意。她穿一件镂空的线衫,孱弱地似乎风吹即倒。
唐信忍住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保护欲,冷冷开口:“林杉,我跟你说过,呆在我身边,交给我。你好模好样地答应我了。最后呢?
从头至尾,你信过我一回吗?
九年多快十年,林杉你掰着手指算一算你头也不回地舍弃过我多少回?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你哪怕一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脚边绕来绕去肥了不知道几圈的猫,眼神几度变换,终于还是说:“我累了,林杉。”
林杉几乎在他话毕的瞬间就抬起头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她知道如果这回让他走了,她也许真的没有机会了。所有人都当唐信在试探,只有她了解,他的累是真,痛是真,她如果仍原地踏步踟躇不前,她即便不会彻底失去他也可能再无机会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他了。她通红着眼,几乎是恳求:“那就我来。你什么都不用做,这次让我来。”
唐信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眉头紧拢:“来什么?”话音刚落就见她脸上窘迫地一红,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走到你面前,站到你身边,去牵你的手。”
唐信微微垂下头看向她扯住他小臂的手指,低垂的眼里渐渐有温度灼烧上来。他动了动,将消停许久的唐时放入她怀里,弯身捞起Double进了门。
林杉愣住,唐时嘻嘻笑揽住她的脖子又将她头发扯得乱七八糟。
门大敞着。这是……默许了的意思?顾不上那么多了!林杉抱着唐时把行李箱一拉,就此登堂入室。
唐信立在桌边喝水,眼角余光看见她提着行李箱毫不犹豫进了客房。走之前她的东西早便搬到他房间了,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虽说在预料之中,但是他莫名地就有些郁卒。
林杉将行李搁进房间,出来的时候,唐信执着电话立在窗边。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轻笑一声:“我知道~”
“嗯,今天不送过去了。”
语气听着心情还好的样子。他挂了电话又望了窗外许久,背对着她缓缓开口:“绣球花的花期快过了。六七月份的时候开得很美。”
他说罢微微侧身:“李阿姨回廖家了,我今天要去公司,你带唐时有没有问题?”
林杉摇摇头,意识到他可能看不到,忙说:“好。”
唐信点点头,回房间拿了文件,理着袖口往门口走。这边唐时惯例又扑过去。唐信笑着蹲下身亲他一口,伸手帮他提提裤子,摸摸头:“乖一点。”小家伙萌哒哒地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父子俩的互动看得林杉鼻酸。
“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唐信站起身,终于朝林杉看过去。不等她回答又顿住,声音幽沉:“我电话,你有吗?”
林杉忙不迭点头。只是这头刚一点,唐信脸色瞬间沉下,眼里的光既冷又狠,像鞭子一样抽得她浑身都疼。
他很快移开视线,打开门走出去,门嗒一声合上。
又在生气了~
唐时显然习惯了自得其乐,见爸爸走了,自己蹦达到方块铺的地毯上玩玩具。显然那里是他的地盘。
林杉走过去席地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搭积木。小家伙意外地聪明,有板有眼的。玩一会儿又坐不住,骑到小车上满屋子溜达,嘴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瞎哼哼什么。林杉在间隙里给他喂点水喂点水果,到快中午他才终于消停下来。像是困了的样子,趴在沙发上眼皮一耷一耷的看得林杉心都化了。她轻手轻脚把他抱起来往唐信房间里走。大床的角落里叠了床小被子,林杉便把唐时往靠墙的地方放,拿小被子薄薄盖了一层,又将两个高枕拦在外边省得他滚下去。小家伙吧唧吧唧嘴,小手搁在耳侧,呼吸慢慢均匀。
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是什么样呢?
唐信教他喊妈妈时,又是什么心情?
这些问题,林杉想也不敢想。
这屋子里仍是老样子,她添置的那只懒人沙发靠在墙边,位置都未动过。那时候走得急并且本就打算回来,衣服也故意留着霸位。她从床边站起来过去拉开衣柜,她的衣服仍旧好好挂着占了大半的位置。
她的手指拧住柜门的金属把手,目光在一袭白裙上停住。
裙子外面细细地拢了一层透明的衣罩,平平整整半点褶皱也无。
是唐诺给她看过的那件婚纱。
林杉伸出手指隔着衣罩摩挲,裙子微动带着衣架轻轻一荡,露出掩藏在后面的一抹红色来。
那是一件大红的旗袍,刺绣栩栩如生。下摆微微开叉到膝盖以上,一只凤凰盘旋在上面独舞。红绸金线,璀璨夺目。
不怪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林杉回房间收拾了下行李,见这边唐时没有醒的迹象,轻手轻脚去了二楼。
二楼仍是去年那个老样子,空荡荡的。林杉去阳台,那些盆栽倒养得很好。绣球花的花期过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孤零零的欲坠不坠。顾得好,来年会发芽的吧。
绣球花的花语是等待。
他到底是懂她的,可她在不告而别之后,连这未宣诸于口的承诺也未做到。
花期已至,她却没有如约归来。
一件件一桩桩,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