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许久。那时候,他穿着半干的衣服出门,购置回来满满两个购物袋的东西。又是一身湿透。
宣箫邮过来的那些东西,不难看出是他的手笔。是她喜欢的CD、她喜欢的书、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一些特别的小物,诸如青花瓷碗碟、水晶台灯之类零零散散,光看着就心生愉悦。他拼命想教会她,她也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工作、生活,甚至去享受。
唐信再出现的频率就是隔五天一次,一次两天。林杉并不意外。他未等她赶已经声明:“你不能让我说收就收说放就放,你总要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到出路。林杉,这是我的底线,你不要太过分。”
他喊她林杉,底线、过分这样的词一并用上。林杉听出了他的气急败坏,知道自己已经把他逼到极限,只能妥协。
单间公寓本就狭小,加上他时不时购置的物品简直连转身都困难。他还要缩在那短小的沙发上过夜,林杉看着难受:“你这样不舒服,附近找个酒店吧。”
他拒绝和她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生闷气。因为她方才为了拿柜子上的东西踩到凳子上,险险摔了。他跑过来扶住她,眼底惊慌,从那以后一言不发。
林杉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自顾自去睡觉。
灯很快就灭掉。一室寂静。
黑暗里窸窸窣窣,床铺极轻微地陷下去,她的膝弯被抬起放下,落入软软的枕头。轻柔的力道揉按她的小腿肚,奇痒难耐。往常睡得迷迷糊糊也就算了,可此时,林杉醒着,这简直变成酷刑。他手掌的温度炙热,顺着小腿一路烧到她的脸上,她佯装翻身,脚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半晌没有声音,却渐渐有气息喷在耳侧。她偷摸摸睁开眼,被近在眼前的轮廓吓到结巴:“你你干嘛……”
窗外路灯透进来,隐约能看到轮廓,表情却模糊。他轻笑一声:“你抖什么?”
“没没啊。”该死的结巴。
额前的头发被往后撩开,黑暗里他似乎倾身抵住了她的额,许久也未说话。林杉伪装的冷漠在夜深人静里悄悄张开裂缝。
宝宝要不要留下这个选择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在知道它存在的第一瞬间就没有过犹豫。她甚至忽略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于是又再一次将他无辜地拖进她的泥潭。让他假作不知道有这件事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心得有多大才能做到?她却佯作不知,任由他痛苦纠结。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脑袋被敲了一下,他侧身起来,声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睡吧,晚安。”
起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屋子里静悄悄的,床头压着一张纸条:我回了。多的一个字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还余怒未消。
锅里温着豆浆,桌上有煎包油条面包土司鸡蛋,当她是猪啊~
她扶着腰撑着桌子坐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房间里棱棱角角的地方全部不知道用哪里来的布料裹了起来,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半夜他上哪捣腾来的?居然半点没吵醒她。又是一夜未睡吗?他这回开车来的,4、5个小时的车程……
一整日坐立不安,到了中午还是短信过去:到了吗
那头很快回复过来:嗯
唐信捏着手机放到一边,旁边胡女士削了个苹果,满脸怒气:“马路牙子上打瞌睡,你命还要不要了?”
唐诺插科打诨:“没事也要给你吵得脑仁疼了,胡女士你消停会儿哈。走走走,我送你回去,家里老头子等你做饭呢。”
不提还好,一提胡女士又炸毛:“活该他饿着,一把年纪了臭脾气,腐朽!”话虽这样说,人倒还是往外走。家里不喜欢有外人,连个做饭阿姨都没有。
唐信长长呼出一口气,横着手臂搁在眼睛上。
如果可以,廖斌陆景等是希望他换个人来爱的。唐信一向意气风发生机勃勃不识愁滋味的,遇见林杉之后一伤再伤,未过三十已经满目风霜。爱一个人,怎么需要这样伤筋动骨。
陆景递个眼神给廖斌,廖斌白他一眼,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压根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家老爷子那时候说了一句话,他怕你会毁了她。那时候我不懂,直到我知道这些种种,直到发现她有重度抑郁。阿三,她和别人不同,之于她,得到后再失去,几乎是毁灭。放弃尝试、放弃得到,这只是她的求生本能。她已经无法再负荷多一次的重创。”
廖斌刚说完就被陆景瞪了一眼,丫雪上加霜落井下石呢?
廖斌耸肩:我只是帮助他认清形势,知己知彼。
床上的人久久没有反应,扎着绷带的左手握得太紧又隐隐渗出血来。廖斌陆景闭嘴,再不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