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唐诺原本说要过来,知道唐时在唐宅不是改主意了吗?唐信过去把门打开,看见来人顿时眯了眯眼,冷冷开口:“唐时在我爸妈那,你要看他的话直接过去。”
门外的人手里拎一袋东西,咬着唇低下头。他以为她下一刻就要转身走开,如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不想她又抬起头来,盯住他的眼睛:“不是,我来找你。”
抓住门把的手一紧,唐信下颚微收,唇线抿得更紧。他不置可否,转身走进去。听见身后窸窸窣窣一阵乱响,塑料袋子擦过墙壁,鞋柜门打开,拖鞋放在地上,脱鞋,换鞋。
前一刻屋子里的空荡被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这个人一下填满,空气里都是跳动的音符。唐信背对着她无声扬了扬嘴角,很快又下压,维持着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来看。电视里人影一个又一个晃来晃去不知道在演什么,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厨房门打开又合上。
进去做什么?他静静等了许久,转过身子只能看见推拉门里模模糊糊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上。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
等了许久,听到推拉门打开,拖鞋在地上啪嗒几下往餐桌边去,尔后屋子里除了电视里男主的咆哮女主的尖叫之外,听不见别的声响。
这什么破电视剧?!
在唐信几乎要忍不住转头去看时,终于听到身后怯怯一声:“阿三~”
唐信捏住遥控器的手指不自觉按下去,电视屏幕一下黑掉。屏幕的反光里能看见她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就那样不声不响地站着,再靠一步的意思的都没有。
他微微侧过脸以示意自己在听。她静了许久,他也就等着。
“那,我先走了……”她说完就往门口移去。
唐信万万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这一句。他几乎是一下从沙发上跃起,胸口的怒气烧灼得他理智不清。他看见她惊愕地转头看他,他攥住她细瘦的手腕一拢,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扣在墙上,手里力道恨不得掐死她。他赤红着眼,微微俯身和她平视,神色森冷,目光狠厉:“很好玩是不是?林杉你他妈当我是什么?高兴时消遣一下,不高兴就滚蛋吗?”
林杉哪里见过这样的唐信,肩膀撞到墙上痛得她面色发白。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狠狠划拉过她的心脏,他要叫她知道他有多痛。她摇着头想开口,他却全然不给她机会。
“走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后悔把唐时留下了?林杉我告诉你,你遗弃过他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你来看他我不阻止,但是,你休想带走他!”
他说完就将手抽开,转身走开。身后温温软软的身体却撞上来,细瘦的手臂合拢抱住他的腰身。他全身肌肉绷紧,终于听到她进这个房间开口的第三句话:“阿三,对不起。”
唐信终于彻底泄气。他将她拢在腰上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掰开:“林杉,到现在你还是不懂。”
门哒一声在身后合上。
唐信走到餐桌边,桌上一碗川贝雪梨仍在冒着热气。他坐过去执着勺子缓缓一口一口吃到底朝天,糖加得有些多,甜得发腻。
身上出了薄薄的细汗,喉头的艰涩慢慢舒展开来。他将空碗端入厨房洗干净,打开冰箱,冰箱里搁了一堆的水果,一个个列队成行排得整整齐齐。他鲜少吃水果,只那一阵子她饭后总要切一盘,他也便跟着吃一些。每每感冒她倒也不逼着他吃药,做一些不知道哪里看来的食疗方子把他当白老鼠一样地试,倒也屡试不爽。
阿三
那……我先走了
阿三,对不起
统共十二个字,多说一句会死似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对不起。
唐信拿出一个苹果恨恨咬一口。
宣箫打开门,看见一身萎靡之气的林杉。不用说,又被虐了。这回她倒对唐信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把人拉进来:“找他去了?”
林杉抱住宣箫,在她怀里嗡嗡一声。宣箫拍拍她的头,这一刻才终于找到一点自己年长的感觉来,脸上笑容却渐渐浮起:“杉杉你变了。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整日里淡淡的,无悲无喜,没什么情绪。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和你有关系。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难过会想起找个人说一说靠一靠。杉杉,这些情绪、习惯,让你变得鲜活。或者说,是唐信让你变得鲜活。所以不管多难,你都要回到他身边。” 而且,任谁都知道,唐信那厮演这一出不过就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正正家风了,老婆动不动就跑什么的任谁也不能忍啊。
林杉走到沙发上抱着靠枕有些筋疲力尽。这几日唐信的态度才真正叫她明白,曾经他对她有多纵容。
原本在这段关系里,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他安排好一切,等他朝她走过来。所以他现在不走了,甚至打算放弃了,她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箫箫,这是我第一次,人生第一次,想要拥有一样东西。”
这话说得艰涩却坚定。淡漠如她,终于也有了七情六欲,终于也开始眷恋这人世烟火。宣箫红了眼,嗯了一声。她不说我懂,因为她知道她大概不能感同身受。命运待林杉太过不公,她许是习惯了什么也得不到干脆逼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可她如今也终于鼓足勇气,将这欲望宣诸于世。不得不说,这一步,唐信走得甚妙。
“我猜,你已经计划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林杉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惹出来的火,总得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