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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妃宴上皇帝最终宣布的旨意,仿若一块巨石乍然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将相国府上下掀起滔天‘波’澜。
苏漓的马车刚到了府‘门’前,瞬时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如今她是皇上钦封的郡主,宫中无公主,朝野内外与她同辈的‘女’子当中,已无人能与她比肩。
素来沉稳威严的苏相如,此刻也是满面堆笑,与苏夫人一同在府前亲自迎接,几句寒暄之后,便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将她簇拥至‘花’厅。
众人落座,苏漓并不多言,只淡淡形容了一番选妃宴上的情形。只是这简单至极的描述,已令苏相如喜不自禁,连声喃喃道:“好,好。”本以为获得两位皇子的青睐,已是天大的幸运,又有谁能想到,就连当今权势至高无上的帝后,也对她如此重视,当真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期望。
眼前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庶出‘女’儿,素容清丽,神‘色’坦然,宠辱不惊,的确是有着常人难及的大家风范!苏相如眯起双眼,深感日前提点苏漓这步棋走得甚是稳妥。盛大的选妃宴演变成了三月之后的选夫宴,这其中行踏应变,可见其高于寻常‘女’子百倍!
不管三月之后,苏漓选中哪位王爷,她都是帝后眼中最佳的皇后人选,那么,她的夫君十之**便是下一任的天子!如今不是他苏相如想着要去结‘交’权贵,而是两位王爷都要来结‘交’他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即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苏漓看着喜不自胜的苏相如,岂会想不到他的心事?闲聊几句,便推说身体疲累,想回房休息。苏夫人赶忙起身,殷勤相送,苏漓一番婉拒不成,便与她一同出了‘花’厅。
两人缓步向后‘花’园走去,一路上苏夫人局促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直白地道:“夫人不必多虑,只要她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过去的事……苏漓可以不再追究。”
苏漓被卖当天无意被东方泽救了回来,苏沁心中害怕,早已向苏夫人如实‘交’代。随后家宴上提及此事,也被苏漓巧妙地圆了过去,才稍稍放了心。谁知道今日选妃宴上,这事竟再次被东方泽当众揭开,听闻圣上龙颜震怒,大有彻查之意。
苏夫人得了消息后心急如焚,生怕殃及苏沁,一时又不敢对苏相如禀明。利弊权衡之下,只得厚着脸皮亲自向苏漓求助。没想到还没机会开口,那点微末心思已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又转红,往日在苏漓面前趾高气昂的姿态一扫而光,闻言尴尬点头,连连称是,低声保证道:“沁儿那边,我会严加看管的。漓儿……谢谢你。”
“夫人言重,苏漓不敢当。今儿风大,夫人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苏漓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话说到此,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苏夫人当下不再多言,两人各自回房。
并非是她心‘胸’宽广,而是已经可以预见到的麻烦,自然能免则免,倒不如直接送给苏夫人一个顺水人情。苏沁得到的教训已经不少,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谅她也不敢再轻易冒犯。接下来的时间,她将投入全部‘精’力,追查黎苏案的线索。
可惜事与愿违,选妃宴次日起,苏漓这间小小的院落,便人来人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府中昔日避其如瘟神的众人,全都找了各种借口来看她,‘花’样层出不穷,连带着沫香都成了巴结攀附的对象。
苏漓起初还虚应几句,后来见人太多,实在招架不住直接命沫香关了院‘门’,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不管是谁,一律不见。这样过了几日,才逐渐回复往日的宁静。
那些被扰‘乱’的思绪,慢慢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凤灵血‘玉’在皇后手中,一时半刻拿不到,无法查明是否被人做了手脚。当日追杀黎苏的黑衣人武功深厚,剑法快狠稳准,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夺命杀手。他被金簪刺伤右臂,还能以左手剑毫无阻碍的灵活击杀,这项独特的本领,江湖上有几人能及?!而能力如此卓绝的杀手,只怕也没有几人不是出自沉‘门’……
苏漓眼光微冷,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缓缓放在桌上,轻声唤道:“挽心。”
“小姐有何吩咐?”挽心应声而来。自前阵子几番暗示均无回应后,她被召回沉‘门’的次数逐渐频繁,人也变得愈发沉默。初夏炎热的阳光里,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憔悴苍白。
苏漓微笑道:“没什么,最近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挽心神‘色’一顿,低声道:“多谢小姐关心,挽心无事。只是近期……挽心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随‘侍’小姐身边。”
“哦?为何?”
挽心默然片刻,沉声道:“最近‘门’中弟子频频遭人歼杀,伤亡惨重,‘门’主得知后震怒非常,已经下令全力部署反击,命我四人随时候命。”
苏漓一听,心中也是一惊,沉‘门’集结四大杀手同时出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吧?那对方该是如何强大的对手?毫无预兆地,东方泽那双深若寒潭的黑眸,突然跃入她脑海中。
一定是他!
游湖遇刺之事,明显是他‘诱’敌之计,虽然因为苏漓之故而失手,但威胁仍在。佛光寺当众指认联络人不成,必定也叫他十分恼火。近期可以让沉‘门’‘门’主如此大动干戈之人,除了东方泽还能有谁?!她不禁暗暗‘抽’了一口了冷气,这场争斗,不知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她稳了心神,叮嘱道:“原来如此……那你此去一定多加小心,确保平安归来。”
“谢小姐关心。”
“你们四个,想必一定有着过人之处,才会得‘门’主如此倚重。沉‘门’有你们在,此次一定能逢凶化吉。”苏漓看似无意地问道,微笑饮茶。
挽心点头道:“江湖上称我们四人为四大杀手,在沉‘门’却是四大使者,鬼使擅医理、‘药’毒,财使擅易容、轻功,我被称之为妙使,对各‘门’武功、心法皆有涉猎,另外一人是剑使,剑术‘精’妙,尤其左手剑出神入化,即便单手与我过招,也毫不逊‘色’。我四人若联手抗衡,理应是万无一失。”
听到“左手剑”,苏漓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缓缓移到挽心脸上,屏息笑道:“左手剑?听上去很特别,只是不知江湖上有几人能练就这本事。”
挽心毫不迟疑地回道:“常人练武,如非天生左手灵活,否则一般是无人专用左手练剑的。挽心行走江湖这些年,除了剑使,还未曾见过别人有这特异本领。”
这答案与她判断的结果不谋而合。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答应沉‘门’‘门’主的条件,就是想极力地避开沉‘门’和东方泽之间的纠纷。可是查来查去,与黎苏案密切相关的两条线索,最终都将她推往这个暗战的漩涡。
苏漓眼光渐冷,淡淡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底不由轻叹一声,挽心奉命前来说服自己,一直未得答复,以沉‘门’管理下属之严厉,她又怎会免受责罚?
事不宜迟,沉‘门’这一趟,看来是非去不可的了。
“挽心,即刻备车,带我去见‘门’主。”苏漓平静地起身回房,轻声吩咐道。
挽心惊疑地看向她,诧异道:“小姐为何……”
苏漓站在‘门’口回头,微微一笑道:“沉‘门’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门’人又各有所长,想必‘门’主定是不凡之人。我想学点特殊本领,又岂能不亲自拜访。”
挽心仍有疑虑,‘欲’言又止。
“放心,我并非要入你沉‘门’,但可以和‘门’主谈谈‘交’易。”苏漓轻轻拍她的手,眼中带笑。
挽心一愣,这个往日弱不禁风的苏家二小姐,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她于是不再多言,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悄悄出了府。
没人能想到,世人眼中神秘莫测的江湖第一组织,沉‘门’的入口,竟是眼前这副景象。
夜晚空旷的须弥山深处,杂草肆意丛生,几处早已荒芜的小坟包零星遍布其中,夜风呜咽而过,更添几分‘阴’森恐怖之意。
挽心带着苏漓,正小心翼翼地绕过眼前这道五行阵法,她二人均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沉‘门’标志‘性’的银质面具,特殊的材质,在月光的映衬下,泛起幽冷的光芒,移动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饶是挽心对此间熟悉无比,也从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看似简单的一段小路,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如同遇到鬼打墙,再也走不出去,直至来人‘精’疲力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