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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骤然笼罩在她的心头,面对四周投来的或嫉妒、或愤恨、或怀疑、或猜忌、或惊讶的各‘色’眼光,苏漓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于一片哗然声中,静静地跪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任何人。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看不见的‘波’涛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后率先开口斥责道:“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苏小姐不在名单之列,怎么能选?”
东方泽没有说话,东方濯却抬头驳道:“母后,方才父皇的意思,大殿之内的‘女’子任儿臣挑选,苏漓也在殿内,父皇并没有说不能选她。”
“你……”皇后被自己的儿子顶得哑口无言,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回头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东方濯又道:“苏漓身为丞相千金,又未曾婚配,本就应该在待选之列,但因那些不合实际的谣言而被剥夺了资格,儿臣认为,这对她不公平!”
“胡说!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皇后皱眉,平了平怒气,刚起身就有宫‘女’来搀扶,却被她推开了。走下丹陛,皇后看了眼挑起这紧张气氛却仿佛与己无关的东方泽,又望了眼面‘色’坚定的儿子,不由叹道:“濯儿,泽儿,你们两个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你们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们的王妃,或许有一天会成为一国之母,所以你们挑选妻子不能光凭一己喜恶,才德品貌俱佳方可。”
东方泽恭敬笑道:“母后所言极是!”
皇后望着他,欣慰点头,人人都以为他就此退步,刚要松一口气,谁知东方泽又道:“但儿臣选她,恰恰就是因为才德品貌这四个字!”
皇后眸光一凝,东方泽紧接着又道:“儿臣第一次见她,她被两名持刀大汉追赶多时,试想,令京兆尹数捕不获的人贩子该是何等‘奸’诈狡猾,她却能从此二人手中逃脱寻救,可见其机敏才智,非寻常‘女’子可比!”
“儿臣第二次见她,她被自己的姐姐无故打骂,不仅不还手,且在其父、兄面前只字不提,唯恐丞相为此多添烦忧,此乃恭顺孝义,为‘女’子典范!”
“儿臣第三次见她是她感念儿臣救命之恩,陪儿臣游湖赏‘花’,在二皇兄的船上,我们遇见了刺客,苏漓一介弱质‘女’流却临危不‘乱’,为搭救同在船上的黎二小姐,险些命丧黄泉……”
“如此才智机敏、胆识过人,虽为相府千金却不骄纵任‘性’,而且……她还温婉善良,集恭顺仁孝于一身,这样的‘女’子,儿臣认为,实乃‘女’子中的典范!”
一席慷慨陈词,侃侃道出。听得众人张口结舌,怔愣之际,一时无从辩驳。
就连苏漓也是微微一愣,别的不说,恭顺孝义这四个字,她即便有,也绝非对苏相如一家。她也相信,那天在相府发生的事,以东方泽之聪明,不可能真的会理解成这样的涵义。那他今日在皇帝皇后面前,这样抬高她到底是何用意?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在这短短的几月时间内对自己有了情意,更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他要利用她竟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甘冒惹怒皇帝的危险,也要抢在东方濯的前头选她?苏漓凝眉沉思,不动声‘色’地看了东方泽一眼,发现他此刻面带微笑,目无‘波’澜,仿佛所言无一不实,全部发自肺腑。如此更让苏漓觉得此人心深如海,深不可测。
待选席上,苏沁紧咬下‘唇’,面如土‘色’,悔不该当日行止过头,竟反衬得苏漓这般出‘色’。
站在苏沁一旁的黎瑶,此刻看向苏漓的目光,竟有一丝晦暗难辨。苏漓无意间看到黎瑶似乎忧‘色’满面,连忙暗暗地微笑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吧。
黎瑶‘欲’言又止,苏漓立刻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话。
皇后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面无表情,盯着苏漓依然没有说话。皇后把不准皇帝心思,朝待选席上看了一眼,对东方泽笑道:“听起来,她似乎的确是一位难得的优秀‘女’子!”
听口气,竟似是可以考虑让苏漓加入待选之列。
席间众‘女’子们闻言面‘色’皆变,除了未被选中的严重失落,内心涌起的更多情绪却是惊诧之后的愤懑不平。
一名着粉‘色’衣裙的胆大少‘女’控制不住,竟起身抗议道:“皇后娘娘,‘玉’儿不服!”
众人先是一惊,眼光刷的一下齐齐朝粉衣少‘女’望去,见是御史大夫宋无庸之‘女’宋‘玉’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位宋小姐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素来与皇后感情甚好,其父又得皇帝重用,因此宋家地位在朝中甚至超过了苏丞相,直‘逼’摄政王。而宋无庸中年才得一‘女’,甚是娇惯,使得她胆大妄为气势凌人的个‘性’,早早的就在京都城里出了名。此刻皇宫殿内,帝后驾前,也唯有她敢站出来说出自己的不满。
皇后抬眼看了看她,平声道:“你有何不服?”
宋‘玉’委屈道:“启禀娘娘,两位王爷选妃,‘玉’儿有幸在名单之列,原本倍感皇家恩宠,虽不敢妄想被两位王爷选中,但‘玉’儿和其它姐妹们都是抱着一腔诚挚而来,原想不管王爷选了哪位姐妹,‘玉’儿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委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王爷却偏偏选了不在名单里的苏漓!”宋‘玉’用手指着苏漓,有些‘激’动道,“既然不按名单来选,那‘玉’儿想请问陛下和娘娘,当初拟那名单又有何用?”
“放肆!”皇后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本宫与陛下亲定的名册,有没有用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纵然宋‘玉’平常胆大出了名,此刻被皇后这么一喝,脸‘色’也不禁发白,吓得慌忙出席拜倒。低头叩道:“娘娘息怒!‘玉’儿该死!‘玉’儿绝不敢质疑陛下和娘娘,请娘娘明鉴!”
皇后脸‘色’稍稍和缓,回头向皇帝求情:“陛下,‘玉’儿年纪轻,一时心直口快,陛下千万别怪她。”
皇帝看过来一眼,没有表情,皇后心思一转,又叹道:“臣妾细想之下,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既然有名册,还是照着名册来选为好,免得坏了规矩!陛下,您说呢?”
皇帝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游弋在两个儿子和两国使者之间。
东方濯皱眉,似乎甚为不满母后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冷冷道:“规矩是人定的!如果一定要照老规矩办,儿臣恳请父皇,重拟名单!相府千金苏漓,品貌淑婉,德行俱佳,应添入名单之列,请父皇恩准!”低头叩拜,这是东方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和皇后作对。
皇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目光变得凌厉朝苏漓看去,对于这个导致他们母子失和的罪魁祸首非常反感。而这样浓烈的敌意,苏漓自然感受得到,却什么也不能说。
宋‘玉’不服道:“可是王爷,苏漓是个不祥之人!”
东方濯闻言冷冷转头望她,沉声问道,“宋小姐找了江湖术士去给苏漓看过面相还是批过命格?你怎知她不祥?”
宋‘玉’理直气壮地回道:“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外面?”东方濯冷笑,“外面也说你骄纵任‘性’仗势欺人,从不将平民百姓当人看,难道也是真的?”
‘逼’人的冷冽气势劈面而来,惊得宋‘玉’浑身一颤,从心底里感到阵阵发寒。结巴道:“当……当然不是真的……”
“既然你的传言不实,那又怎能断定苏漓不祥是事实?还敢拿这种谣言进宫在陛下面前蛊‘惑’视听,你该当何罪?”
“我……”宋‘玉’吓得呆住,连忙拿眼光向皇后求救。但这时皇后的脸‘色’并不比宋‘玉’好多少!在皇帝面前,皇后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太过斥责,以免引起皇帝反感,只能按捺住怒气,将目光投向两国使者。
宋‘玉’眼光一闪,仿佛得到暗示般,大着胆子说道:“就算她没有不祥,那刚才定国太子和忽尔都将军也已经选了她,现在两位王爷还选她,这算怎么回事?”
众‘女’原本心中就有所不平,只是不敢明着抗议,此刻被宋‘玉’这么一说,便都跟着点头附和。
一时间,殿内又是哗然大作,竟像是引起了公愤一般。
东方濯不禁皱眉,还未开口,使者席上早有意见的忽尔都将军,此时腾地一下站起,大声叫道:“不错,本将军已经选了她,怎可让他人再选!二位皇子还是另觅佳人吧!”
邻座的定国太子闻言笑道:“将军似乎忘记了,是本太子选人在先,将军也应该另选他人才是!”
忽尔都昂头道:“太子此言差矣,是本将军遇见苏小姐在先,太子只是比本将军早讲了一句,算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