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渗透进来的黯淡天光她依稀能瞧见上面像灌木丛一样一行行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的草木,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犹如一片绿色汪洋,风吹过时波浪安静的由里到外缓慢涌动。禁不住伸出手去接,粗糙的质感显示这张相片洗出来已有好久。她怔怔抬头,江艾翼缄默地望着她,黑眸似湖水深沉而又柔和,纵使看得不是很清晰,她仍能感知到他压低的呼吸里充斥着多少不安与期待。
十年……
她复又记起他的告白。
直到刚才她都是不相信的,就算避开她的健忘不说,怎么看那句“我喜欢你十年”的话都该是肥皂剧男主的台词,太假了,现实可能吗?假到她有点失望原来江艾翼是这么个轻浮的人。可现在不得不说她有点底气不足了,看到照片的刹那间油然而生的那股难以言说的熟悉,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脑容量是不是太小导致遗忘了某部分可能……对于江艾翼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啧,怎么一点也想不出来。
安七里不耐地拿脚蹭了蹭地板。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们就是在那里见面的啊……”
男生拉长的尾音显得无比落寞。
“……抱歉。”
安七里别过脸没敢直视看江艾翼的表情。
“但是,请给我点时间。”
她没出过车祸也没烧坏过脑子,不可能记不起一星半点。
“没事的安同学,不用勉强的以后还有时间,是我太急了抱歉……”江艾翼惯例地想微笑,嘴角刚要上扬的那一瞬对面的女生手探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别笑,我知道你不想笑。”她很反感看到别人强颜欢笑的样子。
他一愣,索性在她的掌心里像个被大人训斥了一顿的小孩委屈地嘟起了嘴。
嗯,不想笑就不笑。
难忍的酸涩在胸腔里翻滚。
原来最大的打击不是你喜欢的人喜欢另一个人,而是你不曾存在于那个人的世界,许久许久,你只是因为自己的幻想才误以为你很幸福。
啊啊,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他或许就不用念念不忘不用不顾一切。
……好不甘。
明明努力去做了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偏偏有的人什么都做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不公平。
好想用力地抓住她的胳膊像个疯子似地冲她大喊大叫想弄疼她弄哭她想让她跟他一样难受——不行的,完全做不到,他没理由,更下不了手,报复只会让自己糟糕,让她愈发遥不可及。
到底是看得太重了,所以打击才会是成吨的。
江艾翼苦笑。
安七里思绪混乱地收手。
“照片先给我。”
“好。”
很快就只剩他一个人杵在原地。
日暮覆灭于西边的山头,浓稠的夜色如潮水般大片大片的涌来。另一边对整个过程犹如开启了上帝视角的赤司征十郎始终没什么情绪,平静无端像个真真正正地看客。
“江艾翼。”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寂静无声之中恍若一划而过的闪电。
“……是你。”
江艾翼本就沉郁的脸庞在朝向他时又低了八度跌至零下。
“偷听我们的对话很好玩么。”
“巧合罢了。”
“那你怎么不走。”
“我不知道你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嘿~原来是在担心安同学么。”
“……维护风纪也是学生会会长的职责。”
“呵,行,那你叫我干嘛。”
赤司征十郎走下来两个台阶,偏白的肤色让人很容易辨识到他的存在。
微斜身子倚着栏杆,他正色道: “别逼她。”
愧疚会使人丧失自主。
“我逼她!?”
江艾翼咧开嘴像听见了笑话。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拥有过就有恃无恐么。”
他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眼睛刮起了寒风,深深的敌意似刀锋般笔直地刺向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对,就是这么个家伙,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他渴求的东西,还偏偏不领情。
“我跟你不同,我没资本,更没那个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