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明抱着奄奄一息的愫君。
无忆上前,默然摇头。
弄玉抓住无忆的胳膊,红着眼,吼道:“不想死的话就治好她!”
愫君修为本就不高,又为了将声音重新融入身体,消耗了太多力气,刚才的雷击,已截断她所有的生机。
无忆悲悯地看着弄玉,最终说一句:“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弄玉怒,掌中真气凝聚,正要出手,却觉手腕一沉。
“不要。”愫君阻止:“玉儿,怪不得这位公子。”
见愫君醒转,弄玉急忙低下身,跪坐在母亲身边。
愫君眼中含泪,伸出手,抚上女儿的脸颊:“玉儿,这么多年,娘亲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娘没用,没本事,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一回,终于也尽了一次做娘的本分。”
弄玉握住她的手,拼命摇头。
愫君缓口气接着说:“这么多年,娘心心念念都是你爹,总想在你身上寻找你爹的影子,都没有过多关注过你,瞧瞧这鼻子,这眉眼,当真倾国倾城,独一无二,一点不输你爹呢。一转眼,我的玉儿都这么大了,是该静下心来找个好夫婿了。”
弄玉哭,再无之前的坚韧:“我不要夫婿,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不要丢下我,我才不要做孤儿。”
“答应娘一件事好吗?”
“好,我答应,只要娘不离开,我什么都答应。”
“原谅你爹好吗?”
弄玉愣了愣,说:“好,只要娘不走,我就原谅他,到时候,我在魔狱盖一间大房子,让你和柳清明都住进来。”
愫君笑:“我的傻玉儿。”
愫君闭目,歇了一会,睁开眼,用力吸一口气,转过视线,望着柳清明。
她说:“清明哥,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我知道,我们之前隔着的是神魔之界,是天理难容,是此生此世难以逾越的鸿沟,若有来世,愫君不敢再奢望你的爱,只求能陪在你身边,做你的一把长剑、一根头发、一颗牙齿都好,只是再不想经受这种天涯相思之苦。”
“愫君,你是我柳清明今生唯一爱过的人。”柳清明含泪说。
女子心满意足地笑,她的眼神迷蒙了,泪水在眼眶中,氲成满天星光。
“清明哥。”
“我在。”
“带我离开好不好,我想去人界,我还想陪你走遍华夏九州,听你说过的江南流水,看你说过烟雨人家,如果可以,带上我们的女儿,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找一处清静的山林,我们再不用为女儿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发愁,再不用担心与女儿的生离死别,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听风看雨沐月。”
“愫君。”柳清明的声音喑哑哽咽。
“清明哥。”愫君喃喃,眼中光亮的神采,渐渐暗淡下去。她握住弄玉的手轻轻放在柳清明宽厚的掌心里:“清明哥,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柳清明点头,尚来不及说话,便觉肩头一沉,旋即听到弄玉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弄玉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手中的玉笛似要握碎,肩头散魂剑造成的伤口潺潺往外冒着血。
紫衣少女猛然回头,雪白巨大的云层停留在半空,那个害死母亲的凶手就在里面。
运足真气,一个翻身,冲进云层。里面传出打斗之声。不多时,云层上浮现出三个人影,其中一人胡须斑白,手持拂尘,正在一旁冷眼观战。另外两人,一个紫衣飞扬,一个白衣银发,此刻正缠斗在一起。
敖祁抱着手臂,惊讶道:“云华上仙和东岳老头怎么来了?”
洛芊颜脸色一白,她知道师父此番奉了天帝的命令彻查杀害星宿宫主的凶手,这回弄玉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清明见是云华上仙,脸上血色全无,洛芊颜见弄玉渐渐体力不支,喊道:“师父,手下留情。”
云华上仙听洛芊颜声音,手中力道消去几分,一掌击在弄玉左肩。弄玉伤口吃痛,从半空掉下来,捂着肩膀,借着柳树稳住身形。
见二人休战,洛芊颜急忙道:“师父,她是柳清明的孩子。”
柳清明将愫君暂时安置好,上前求情:“清明知弄玉所犯之过罪无可恕,但这一切却是根源于我柳清明,望云华上仙手下留情,放过弄玉。”
无忆没有说话。
东岳上仙蓦地一挥拂尘,冷冷道:“哼,手下留情,那她伤我徒儿性命时,又何曾手下留情!”
柳清明目光慌乱:“星宿宫主一事,柳清明甘愿代弄玉受罚,要杀要剐随上仙处置!”
洛芊颜附和:“东岳爷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弄玉这一次吧。”
东岳上仙望向洛芊颜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他说:“芊颜,若有一日有人伤害你师父、你师弟,你又该当如何?”
洛芊颜被问住,垂了头,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