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界七重天,招摇山。
洛芊颜被一番地动山摇从床上震下来的时候,睡眼朦胧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捡起被褥,刚想再窝回去,就听洞外有人跺了跺脚,紧接着整座山跟着抖了三抖。
她恼了,一张脸拉下来,撸起袖子,朝洞外冲去。
“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死妖,惊扰了本大仙的美梦!”洛芊颜顶着个黑眼圈,青丝散乱,双手叉腰咆哮道。
“是我。”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洛芊颜揉揉眼晴,看见不远处光秃秃的枫树下站了个身背长剑,白衣仙骨的仙者。三千银发流淌至腰际,柔顺如春水,细软如锦缎。仙者转过身,眉飞入鬓,颠倒众生的冷俊面容因生气而略微发红。
“洛芊颜,你给我滚过来!”
洛芊颜吓了一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一步一步挪到云华上仙面前,摇着云华上仙的胳膊,死皮赖脸道:“哟,师父呀,是什么风把您老儿吹到我招摇山来了。这天寒地冻的,您老儿不在凤仙山养着,小心风寒。”
云华上仙瞪她一眼:“若非为师捏个震山诀,怕是将这七重天叫穿个窟窿,你洛芊颜也依旧呼声震天。”
见软的不行,洛芊颜松手跳开几步,不悦道:“师父,怎么说您徒儿我现在也是个仙尊了,您这样对我大呼小叫,让街坊四邻听了去,多折我面子。”
云华上仙又瞥她一眼:“你还有脸说?天雷的时候若不是为师及时赶到,你以为此刻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睡觉?”
天雷?洛芊颜恍然大悟。
人界有人界的科举,天界有天界的考试。这神仙等级考试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除了个别命好的,爹娘都是神仙,打从出生就混入仙籍的之外,其他在籍的神仙共分三级,下仙,仙尊,上仙,每晋升一个级别都要考一次试,笔试、面试、天雷、情劫等各种内容形式的考题不尽相同。洛芊颜便是那个倒了十二分霉抽到三道天雷考题的人。
洛芊颜托着下巴想,怪不得在炼云台上只受了一道天雷,原来剩下的被师父挡下了。她晃晃脑袋瓜,至今还懵懵的。
“还好后台够硬。”洛芊颜拍着胸脯一阵后怕,一道天雷就把她劈得昏昏沉沉睡了上百年,若再加两道,就算不魂飞魄散,也得找阎君喝茶去了吧,好险好险,心中一番窃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本大仙要转运了。”
“你嘀咕什么呢?”
“啊?没没,没嘀咕什么。”洛芊颜瞧见云华上仙满脸阴云密布,西方玄奘法师即将上身的神情,忙转移了话题:“咦?麟渊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一百多年不见,一点不想念我这个师姐吗?”
云华上仙眼神一变,别过头去:“近来人界乱战不断,天界不能坐视不理,事务繁忙,麟渊被天帝暂时召回九重天阙替自己分忧去了。”
“就他,也能替天帝分忧解难?是给天帝跳舞还是唱曲儿?”洛芊颜撇撇嘴,一脸揶揄。
那人就是一笨书呆子。
这是洛芊颜对师弟麟渊亦是天界大太子唯一的评价。
洛芊颜第一次见到这个师弟是两千多年前。当时的她还是只刚脱去魔气的小饕餮,被师父拎着尾巴从洗魔池里倒提出来,残留一身邪气,到处惹是生非。
云华上仙的凤仙山被搅得鸡犬不宁,仙童侍女见了洛芊颜都绕着走,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生吞活剥了。
仙童侍女虽然暗地里埋怨云华上仙怎么收了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邪魔,却没人敢到上仙面前说破,怕哪一天被洛芊颜知晓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就这样,仙童侍女们挨过了一百多年担惊受怕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云华上仙带回一个少年。
那一天,凤仙山下了场金雨,细密柔软却不湿衣裳。天边山头,五彩神兽盘绕,长鸣声如丝竹管弦般美妙悦耳,三天三夜不曾散去。
云华上仙银发白衣,踩着雨丝迎面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很是惹眼,穿深蓝色绣金长衫,脸部线条柔和俊朗,眉间梅花印记鲜红欲滴。他低着头,眉眼谦逊,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洛芊颜隐隐感觉出此高富帅身份必定不同寻常,却又猜不出个所以然。
云华上仙指着少年说:“颜颜,这是麟渊,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师弟。”
凤仙山鎏金大殿里,麟渊跪在地上奉茶,云华上仙接过来稍稍抿了一口,点点头,一脸欣然。
洛芊颜坐在侧首,支着脑袋有些无聊。突然,眼珠轱辘一转,来了兴致。
“喂,麟渊,你是不是还没给师姐奉茶?”
麟渊一愣,微微一笑,刚要伸手去倒茶,却被同来的另一个少年拦住了。
这个少年看起来要比麟渊小一些,穿着普通,应是服侍他的仙童。小仙童胆子不小,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手指头指着洛芊颜问:“你多大了?”
“二百二十七岁呀。”
“哈哈,我们家公子七百二十七岁,整整比你大五百岁,你是不是该称呼一声‘师哥’?”
“啊?”
那小仙童见洛芊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我们家公子学诗作画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破山头喝奶呢?”
“阿九,住嘴。”麟渊注意到洛芊颜青白异常的脸,急忙制止。
众仙童侍女捂着嘴,拼命憋着笑。洛芊颜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被羞辱,自然一肚子火气,她咬牙切齿,心道:若不是师父在,我早一口把你给吞了。
气氛越来越尴尬。
云华上仙上前解围:“好了,麟渊虽比颜颜年长了些,但终究入门晚,按道理还是该叫声师姐的。不过这茶就算了,毕竟都是同辈。”
麟渊低头称是。
阿九和洛芊颜用目光斗得不可开交。
洛芊颜看不惯麟渊这副低眉顺首的样子,一肚子气都转移到他身上。洛芊颜觉着此人城府极深,指使阿九故意折杀她的锐气,而自己却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讨师父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