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弗朗西斯把少年放到床上,犹豫几秒,说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是能越陷越深。他需要和少年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你只是他的医生,安格斯·弗朗西斯。
“什么时候回来?”塞西尔抬头问,他总觉得兽人最近正和自己变得疏远,仿佛有一天会抛弃他一样……果然,不是错觉吗?
“只是去第四区救援,很快就能回来。”弗朗西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说,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话,就算自己不在,兽人们也会把塞西尔照顾得很好吧。而且,以少年的恢复速度,等自己回来时,他应该已经离开第十区了。
眼前闪过诺尔克的脸,他抿了抿嘴唇。
近十年了,真是漫长啊,他的陪伴已然看到尽头,差不多,该放手,让这小家伙去寻找自己的天地了。
“不会受伤吗?”塞西尔问,似乎全然没察觉兽人的情绪。只是在被子下面,弗朗西斯看不到的地方,他暗暗攥住了衣角。
“没关系的。”弗朗西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见少年脸上真的浮现出一丝担忧,就开了个玩笑:“受伤的话,我也在这个房间躺一段时间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嫌烦把我赶出去。”
“绝对绝对会赶出去的。”塞西尔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傲娇模样,“看来你只好努力别受伤了呢!”
弗朗西斯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然后微微用力把柔顺的深蓝色长发揉得乱七八糟。调养这么多天,小家伙比之前胖了不少。弗朗西斯嘴角刚泛起微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有些慌乱地收回手。
“啊!你竟然欺负可爱的自然雌性!”塞西尔一边叫着一边连忙将挡住眼睛的长发拨弄到一边,然而还没等他完成这项工作,便先听到了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他的动作立时停住,然后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向后一头载倒在床上,脑袋深深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终于回来了。”第十区传送阵里,莱斯伸了个懒腰,说道。
阿六经过塞德里克房间时,脚步忽然放轻了。
莱斯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变化,识趣地在门外不远处停下,静静地看着黑发非兽人动作极轻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塞德里克还在沉睡着。
正巧霍尔在门外经过,他看到阿六的动作,愣了一下。
阿六却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他只是顺从着心里忽然激烈起来的某种情感缓步走到床前。向来无星无月的漆黑眼眸盯着银发兽人,阿六右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他俯身,伸手轻轻拨开银发兽人额头的碎发。
霍尔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他猛然转身,大步离开。
莱斯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走过去无声无息地将房门合拢,转身,惊讶地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蹲了一只黑色大型犬。
莱斯挑了挑眉,没动。
“我一直待在这里。”乔德拉蒙德信誓旦旦地说,却不敢靠近,他的心悬着,生怕紫发非兽人一个心情不好随便找个理由取消了他作为守护者的身份。他已经无家可归了,莱斯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珍宝。
“过来。”半晌沉默后,莱斯终于淡淡出声,心惊胆战的乔走过去,翠绿的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地望着非兽人的脸,生怕上面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你乖乖听话了?”莱斯走近两步,凑近看着乔面无表情地说,于是对面的翠绿眼眸中瞬间泛起水光,脸上也浮现出可怜兮兮的神情。还真像只大型犬啊!紫发非兽人暗暗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真的!我——”乔的语气焦急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下一秒却见近在咫尺的紫发非兽人轻轻一笑,忽然踮脚迅速吻住了黑发兽人的双唇。
乔德拉蒙德瞬间僵住,脸色“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身体绷紧,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像个被喷了一脸红油漆的大理石雕像。感受到兽人的僵硬,莱斯故意在他双唇上磨蹭许久,又不轻不重地咬了几下才离开。
“白痴。”紫发非兽人看着乔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骂道,绕过他向其他房间走去。说起来,也好久没回第一区,等暴龙的事情告一段落,回去看看母父吧!还有兽角的事……
“莱斯·龙特!”身后忽然传来黑发兽人的喊声,打断了紫发非兽人的思考。竟然叫了全名,莱斯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着乔·德拉蒙德“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虽然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尽,但神色郑重。
“守护者乔德拉蒙德,自愿放弃氏族姓氏。”黑发兽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与我缔结伴侣契约好吗?”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脸上的红晕反而又加深了一层。
“不好。”莱斯嘴角抽了抽,毫不迟疑地回答。这个白痴,连求婚都完全不分场合时间,还有最重要的是不看气氛啊气氛。
大型犬的耳朵耷拉下去,几秒钟之后恢复了精神,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没关系,来日方长。”黑发兽人的语气信誓旦旦。
“那祝你好运。”莱斯边往前走边随意地挥了挥手说,乔德拉蒙德带着一脸痴迷的笑容跟上,不时抬手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阿六从塞德里克这里出来的时候,莱斯已经不见了。他想了想,转个几个拐角,推开了另一道门。
房间里,金发的非兽人挺着大肚子坐在床上,面容饱满犹如满月,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他旁边安静地坐着一个八九岁左右孩子,正全神贯注地看书,小家伙浅绿的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成一缕,腰间还别着一对纯白的武器。窗台上趴着一个似乎只有两三岁的小雄性,身上白白嫩嫩,正在晒太阳,白色的头发仿佛长在头顶的柔软绒毛,随着窗外透进的微风来回摆动。听见门扉响动,三个人一起转头,六道视线同时落在了阿六身上。
阿六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没想到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眼前的三个人他几乎一个都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