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初到天下会时,步惊云刚离开医庐不过几月。他是雄霸从乐山凌云窟带回来的,叶冬青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浑身发着高烧处于梦魇之中。叶茗亲自照料了他两天两夜,他才逐渐好转。
这日,叶茗恰去歇息了,唯有孔慈、秦霜、叶冬青守着他。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时,额头上满是汗珠,小脸也是通红一片。定了定神,也不管周围是谁,忽的坐起身来抓住叶冬青的领子开始摇晃她,一边口中大喊“我阿爹呢!我阿爹在哪!”
秦霜和孔慈本是坐在一旁陪着叶冬青看顾他的,见他如此赶忙去阻止他“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
在两人的制止下聂风慢慢冷静下来,孔慈扶住已经被晃得头晕眼花的叶冬青,转过头有些生气的对聂风说,“喂喂,是我阿爹救你回来的,要不然你早被豺狼吃了。还有啊,是阿青和她爹在这里照顾你,不然你早死了。”
见聂风四处张望,孔慈捻了捻自己的发梢有些高傲的说“不用看了,这里是天下会。我叫孔慈,是帮主的女儿。她叫叶冬青,是叶神医的女儿。他是秦霜,我爹的徒弟。”
“你已经昏迷了两日两夜了。”秦霜开口解释道,复而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冬青见聂风仍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倒了碗水给他。见他望向她,叶冬青只是抿嘴一笑,示意刚才的事没关系。
“来,喝杯茶吧,阿青她这么好肯定不跟你计较啦。”接过叶冬青碗里的水,孔慈将茶碗放到聂风手里,笑着说道“喝完了我带你去吃饭。”
秋末的时候,雄霸就正式收了步惊云、聂风为徒。只不过这些事,与山上医庐父女并无干系。哪怕是雄霸宣布收徒当日,整个天下会举行庆典庆祝此事,他父女也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文丑丑特地送来一些吃食,说是帮主知道他们父女喜静,故而吩咐他送来的。
夜已深了,整个天下会渐渐安静下来。叶冬青正和往常一样点着烛火在屋里研习医书,忽然外面传来了喊声。这喊声被故意压低了,故而叶冬青也听的并不十分真切,但她还是披上了斗篷出去看看。忽的一双手将她拉进了树林里,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她平静下来,“青青是我,小慈。”
孔慈拉着叶冬青的手走向树林深处,叶冬青定睛一瞧,那里竟透出火光来。走进一瞧,火上用木头搭了架子,正烤着一只兔子,而秦霜、步惊云、聂风都在那里。
见叶冬青有些好奇的忘着自己,孔慈弯起眼睛捻了捻发梢,道“还不是你爹管你管的严,不过还好我聪明,用了这招暗度陈仓。”然后拉着叶冬青跑到火堆边上坐下,“今日云师兄和风师兄正式被我阿爹收为徒弟,我知你是不喜见生人的,故而夜里拉了他们再来找你一并庆祝。”
野兔差不多烤好了,秦霜细心的将两只野兔腿片了片,用手帕裹了递给孔慈和叶冬青,又将剩下的分成三份给了聂风和步惊云。几人就边吃野兔肉,边聊起些琐事,唯有步惊云只是靠着树独自坐着,什么也没说。
烤了一会儿火,大家都觉得有些无聊,便有人提议去放烟花。今日天下会庆典,各堂口都各自准备了许多烟花,而孔慈又说雄霸堂有一批东洋烟花,众人商议了一下,便让聂风和秦霜陪孔慈去取,步惊云留下照顾叶冬青。
叶冬青不习惯与人独处,步惊云又始终冷冷的,一下子气氛就变的有些尴尬了。
“之前的事。”步惊云忽的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谢谢。”
叶冬青想了想,拾起柴火走到他附近坐下,在地上写下‘无事’二字,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印章来塞进步惊云手里。
步惊云愣了愣,看着手里的印章。那印章是用樟木做的,四面都细细的刻上了祥云的图纹,底部则刻着一个“雲”字。见叶冬青又写道‘给你的’,才面无表情的将印章放进怀里。
之后叶冬青又回到原处坐下,两人继续相对无言。又过了一会儿,孔慈他们终于抱着一大堆烟火回来了。瞬间,篝火边又开始热闹起来。叶冬青忽然就觉得有孔慈在简直是太好了,虽然她有时候话唠了一些。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一团彩色的光芒快速上升着,留下一线灰色的烟雾。啪!一朵“花儿”在空中盛开了,分裂成无数小小的光点,照亮了夜空。毕竟五人都仍是孩子,看着这漫天的烟花,都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饶是步惊云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孔慈甚至拉着叶冬青的手高兴的转起圈来。
“从此以后便多了两个师兄疼我陪我玩啦。阿青,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
叶冬青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抓着她的手无声的笑起来。
“霜师兄,云师兄,风师兄。你们也一起来嘛。”孔慈伸出一只手招呼师兄弟三人过来。于是两个人的热闹便成了五个人的。
天上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的绽放,素年锦时,花开正好。
“阿青”聂风突然开了口“我总觉得我仿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你。”
此时两人正在回医庐的路上,因着实在太晚了。他们不放心叶冬青一个人回医庐,便让聂风送她回去。
叶冬青不解的回头看着聂风,她并不记得她曾经见过他。
“我也不知道是为何。”聂风温和的笑了笑,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到医庐门口时,叶冬青又掏了掏袖子,掏出一只荷包来。在聂风不解的眼神下,将荷包塞进他的手心,示意他打开。
看着叶冬青头也不回的进了屋,聂风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打开荷包,只见里面正静静的躺着一个樟木雕刻而成的挂饰和一张纸条。那挂饰是葫芦状的,底部刻了一个“風”字。
山中不知岁月,一晃就过了六年。这期间,秦霜从当初的青涩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天霜堂堂主,孔慈也渐渐褪去青涩成为能够名动江湖的美人。唯有叶冬青,除了个子拔高了些,似是没有其他改变。
清早,她背了药篓上山采药。叶茗的医术她已学了八九成,现下,她已经能够自己研习一些药理以及伤口处理。正值炎炎夏日,山间虽然草木众多,却仍然闷热的很。叶冬青用药铲将周围的土壤拍松,在小心翼翼的徒手将一株草药挖出放入背后的篓子里。她直起腰拿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听见不远处似有水声,便打算先去那儿洗把脸顺带歇一歇。
她走了一会儿,果真发现了一处溪流。顺着溪流往上走了些,竟能看见似有瀑布隐于这山间。阻挡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叶冬青决定去那瀑布所在之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