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恶魔应该不会唤精神类疾病，除非中了幻术。我跟着玛门走了一段，确定他是真心要爬山，而不是被什么魔法搞坏了脑子。我不得不在他笔直的冲着山走过去前拦住他：“大路在那边。”

玛门不理我，继续走直线。

我无比后悔自己在天界时没有多读几本介绍魔界的书，也许某一页就写着‘大恶魔成年前会有一段时期患上突发性神经病’，或者‘大恶魔遭到严重刺激时必须通过半夜爬雪山来缓解’之类的内容，那样我就不会对玛门束手无策。

我看着表，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我们走到了坡地尽头，眼前只剩嶙峋峭壁。玛门灵活的从一块岩石跳上另一块，好像一只猴子。我现在还是人类的身体，行动没有他敏捷，只能艰难的一点点向上攀爬。他爬了十几米，低头看我。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停下等我，我好不容易赶上他，他又立刻三下两下跳到新高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看石头看到麻木。青黑色的山石逐渐被白色覆盖，我爬了不知多久，忽然意识到玛门的速度不知何时降了下来。他脸色涨红，身上腾着一层白雾，只穿了背心的上半身微微发着抖。我想起他不会魔法，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打算继续爬？”

玛门哼了一声，手脚不停，又窜上去几米。

我们又向上爬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一个缓坡。玛门蹲在凸起的岩石上休息，他一停下来，立刻抖得更厉害，连嘴唇都开始泛紫。我摸了摸他的手，冷得像冰。

“回去吧。”

玛门把头转到一旁，咬着嘴唇不说话。

雪山上没有取暖的地方，更没有枯枝可以引火。我在缓坡上来回找了几圈，一无所获。玛门缩成一团，风带起纷纷扬扬的细雪撒在他身上，黑白分明。

我在人间时虽然没有力量，但神赋予我寒暑不侵，万物皆不可伤我的特性，所以哪怕我赤脚行走在雪山上也不会被冻伤。玛门和我不同，他完全是在靠□□的力量硬抗。我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冻坏，只能解开外套冲他招手。玛门倒是不客气，他直接变小，嗖的一下钻进我怀里。一被衣服包起来，他舒服的呼出一口白雾，扒开衣领，仰头看着天空。

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从这里向上看，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星空。玛门缓了一会儿，已经不再发抖。刚缓过来，他两只手立刻不老实的向上摸，我狞笑，猛地掀开衣服。狂风夹杂着暴雪糊了他一脸，他蔫蔫的放下手，老实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开始在我怀里乱动：“弥赛亚，你是不是从来不和人打架？”

“我上战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他切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砍的天使数量是你杀的魔族十倍？”

“那可未必，我是靠战功升的翼。”

“得了吧，就你这样……”他的小手拍了拍我的肚子：“半点肌肉没有，还想砍人？”

“炽天使有重塑肉\\体的能力，体型并不代表力量。更何况我受限于少年体型，不能发挥全部力量。”

“我怎么听说米迦勒还是少年时就能举起圣剑火焰？”玛门挑衅的看着我。

“……米迦勒是特例。”我忍不住起了一点好胜心：“再说，我的治愈魔法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和我爸比呢？”

“……”

玛门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算了，由他吧。

我们漫无边际的随口瞎聊，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挑衅我。我发现玛门一变小就特别幼稚，特别喜欢挑衅我。我使劲儿捏了捏他的包子脸，他愤怒的挣扎，一动衣服就漏风，立马老实下来。身子是不动了，他开始乱晃头，黑色的卷毛发顶在我脖子上摩擦来摩擦去，痒得要死。我们闹了好半天，才双双收手。天色已经开始放亮，繁星被晨光隐去，天边隐隐发红。玛门和我一起盯着那轮红日，它缓缓升起，逐渐褪去艳红，变成白色光轮。玛门低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在伊罗斯盛宴上说你喜欢过一个人，是谁？”

“沙利叶让你问的？”我好笑。

他哼了一声。

“米迦勒。”我告诉他。

他眼睛瞪大一圈，简直让人担心会不会掉下来。他使劲儿揪住我的领口来回晃：“你喜欢米迦勒？你喜欢米迦勒？”

“那时候他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按住他的手：“和你一样，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整天就想着偷溜出去……”说到这里，我硬生生的将一句“找路西斐尔”掰成了“……出去玩。”

玛门怀疑的看着我：“你恋童？”

“……”

“被我说中了？”他大惊，立刻就要往外扑腾。我抓住他的手塞回衣领，弹了他一下：“不，我只是喜欢小孩子。”

“那还不是恋童！”玛门继续大惊。

“……”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小孩子。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心灵纯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每日都是无忧无虑吧。有时候很羡慕他们，我从来没有过童年，仿佛自出生起就天然懂得一切。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导致种种后果，所以我不敢轻易付出，生怕辛苦创造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我身为天主，代表神的意志，若是轻举妄动，必然会惹得众天使惶恐。而在更早之前，似乎我也有过同样的时候，终日端坐于圣殿，聆听众天使的心声，命御座大天使行使神权，自己却无法踏出圣殿一步。

因为寂寞，所以创造。因为创造，更加寂寞。

玛门愣愣的看着我。

他的表情我很熟悉，我在许多天使脸上都见到过。那是天使仰望神的眼神，憧憬又恍惚，像是被夺去了全部心神。不过玛门怎么会有天使的眼神，估计他只是在发呆而已。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果然立刻回神，嘴角不高兴的抿着，好像在气我打断了他的思路。

“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突然低声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可在这一瞬间，一句话却自然而然的说出：“是有一刻……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吧。”配不上他的理想，配不上他的信念，也配不上……他的付出。

玛门猛地抬头看我。

我笑着捏他的脸：“玛门小王子喜欢上谁了？米迦勒？”

“我配米迦勒绰绰有余的好吗？”一提到米迦勒，他立刻亢奋：“像我这么优秀，谁配不上？我爸他都老了，肯定比不过我！他和米迦勒已经是过去时，米迦勒未来绝对是我的！”

果然是变小了口无遮拦，什么心里话都倒出来了。我突然不忍心再打击他，于是慈爱的摸摸他的卷毛：“恩恩，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