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当然会死，这是他的宿命。”

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玛门愣了一下。他在十字架下来回走了几圈，又挑起刺来：“圣经只记载了天主耶稣，天国副君路西斐尔，还有第二任的副君米迦勒，怎么没有你？”

“你想证明什么？”我好笑的问。

“你们的神，是会骗人的。”玛门笃定的说。

“所以？”

“……所以？”玛门又愣了一下，才恼怒的答道：“你为什么会信仰一个骗子？”

“如果你能明白，你就不是大恶魔，是天使了。”我好笑的摇头。想要说服一个大天使堕天，他爹路西法亲自诱惑还有可能，玛门就算了。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出生到现在才七千多年，心性和活了几百伯度的大天使差得远了。

玛门眼睛转了转，忽然坏笑着凑过来：“如果我在这里吻你，会怎样？”

“不会怎样，我的卧室里就挂着十字架，你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我实话实说。

教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我成为人类后感官迟钝，直到那人发出细细的惊呼声我才反应过来。玛门大概早就听到了，但是他却没有动，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离我更近了一点。他手肘撑在我耳侧，鼻尖对着我的鼻尖。那双暗红的眼稍微亮了一些，头一偏就要真的亲下来。就在这时，那人发出微弱的声音：“……梅西神父？”

“萝丝？”我惊讶。她不是回家去了吗？

“我……我忘了把饼干送给您……父亲让我给您……饼干……”萝丝语无伦次。

玛门不耐烦的回头看她一眼，暗红的眸和尖牙把她吓了一跳。见状，玛门索性放开我向她走去，一边走一边展开骨翼。萝丝倒退几步，惊恐的连声音都发不出。玛门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压低：“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不，我……我……”萝丝勉强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玛门轻笑了一声，拇指在她下颚轻轻揉了几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玛门！”我怒道。

萝丝立刻看向我，眼里涌出泪来：“梅西神父……”

玛门懒洋洋的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诱惑人类！”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爸都不管我。”玛门哼了一声，又低头对萝丝笑道：“你叫萝丝，对吗？”

“你爸不管你，你妈也不管吗？”我皱眉。莉莉丝对玛门那简单粗暴的方式我还记得，他总该对他妈有点敬畏之心吧？

玛门猛地转头看我。他的眼由暗红转成明艳的鲜红，我意识到不妙，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已经一把甩开萝丝，怒吼道：“我没有妈！”

他暴怒的太突然，我来不及反应。萝丝摔倒在长椅上，蜷成一团。我连忙过去扶起她，这一下可能撞断了肋骨，她疼得呼吸不畅，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脸色由红转白。我想查看她的伤势，手指刚按上她的胸口，忽然心悸。我飞快的转身，毁灭之镰当头劈来，我来不及躲开，只能抬起手去抓镰刀。人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伤害于我，但不包括魔界的东西。刀刃还未触及掌心，皮肤已经绽开。雾气般的金色血液飞溅而出，有一瞬间，我忽然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我轻轻合拢手指，冰冷的镰刃被手指捏住，再不能寸进。玛门正要收手，但我手腕一转，他的镰刀竟脱手而出。我从未有过这种轻松的感觉，仿佛只要一抬手，就能令玛门消失。

漫长的几秒过去，镰刀呛啷一声落地。我从那种状态中清醒，清晰的感觉到掌心的疼痛。金色血液渗出皮肤，顺着手掌边缘落在地上。我用手指沾了血，在萝丝唇上一抹。她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脸上也有了血色。我伸手笼住她的眼，轻声道：“睡吧。”

她沉沉睡去，无知无觉。

玛门站在原地没动。他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又低头看看镰刀，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想拾起镰刀，但它的重量不是作为凡人的我能拿得动的，只好放弃。玛门弯腰拿起镰刀。只是他刚握住，忽然松手。镰刀再度落地，他脸色难看的张开掌心，上面明显有一道被烧灼的痕迹。

这是……我低头去看，发现是我的血沾在镰刀上。

唯有下界时我的血才是金色的，可以治愈伤痛，也可以驱逐魔族，我太久没有见血，竟然忘了这一点。我找了一块毛巾给他，他皱眉擦着镰刀，眼睛已经没有那么红了。我找出纱布给自己包扎，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

玛门平时也很冲动，但他的头脑并不差，也很少失控。从我见到他起，他接二连三的行为都让我觉得不正常，好像一个找不到方向，只能四处乱闯，将一切都搞得糟糕透顶的孩子。我想起他因为我提起莉莉丝而突然暴怒，所以试探着问道：“……不是你妈又揍你了吧？”

“那要看我爸想不想揍我。”玛门淡漠的说：“谁让我妈是他的傀儡娃娃呢，我居然抱着一个傀儡喊了几千年的妈，多有意思。”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玛门可能憋了很久，既然说出来，就干脆都说了：“前几天，我带米迦勒去雪月森林，遇到我爸……原来他还爱着米迦勒，莉莉丝只是米迦勒的替代品，全靠他的魔法维持。我妈根本不存在，真要说来，我爸才是我妈，是他生的我。”

这句话的信息量更大了，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