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火,不该灭。”
与此同时,药阁内,云知夏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城墙上飘摇的拓印残页,嘴角极轻地扬了扬。
而真正的燎原之势,才刚刚开始。
窗外风起,吹动案上一张新绘的肺络图。
图纸一角,已被悄悄拓印成百上千份,送往更远的州县、军营、边镇……
无人察觉的是,就在三百里外的北境关隘,某间军帐之中,一名年轻军医正借着油灯,对照手中残破图卷,仔细观察士兵咳出的痰液色泽。
他手指微颤,喃喃道:“原来……病在肺络。”第三百五十三章 火种燎原
北境风沙如刀,卷起枯草断旗,苍茫大地之上,铁甲寒光凛冽。
靖王萧临渊立于关隘高台,玄袍猎猎,眸光如刃,扫过营中列阵的军医队伍。
他本为巡查边防而来,却在途经一处疫病屯所时,脚步骤停。
帐内,一名年轻军医正俯身查看士兵咳出的痰盂,指尖蘸取少许,在油灯下反复对照手中一幅残破图卷——那图边缘焦黄,似经火燎,可其上脉络分明,肺叶分叉、血络走向纤毫毕现,竟是药阁秘传《肺络图》!
“寒邪入络,郁而化热,当以辛凉透表为主。”军医沉声断症,开方利落,“金银花三钱,鱼腥草五钱,黄芩二钱……”
萧临渊眉峰微动。
亲卫悄然上前,低语:“回殿下,这是陆将军下的死令——凡看不懂此图者,不准治军中一人。”
萧临渊未语,只缓缓抬手,指尖轻抚图角那枚极小的印记:一朵简笔药心花,藏于肺脉转折处,正是云知夏亲手所绘的“真迹标记”。
他眸色骤深。
三日前,京城药阁无字碑生纹,拓印满城飞传;两日前,西北三镇急报,民间已有游方郎中依图施治,疫死者减半;昨日,兵部密奏,南方水患之地竟有孩童以炭笔在地上描摹“脏腑走形”,口诵《清欢口诀》。
而今,连这万里边陲,也已悄然换了医道乾坤。
“她到底做了什么?”萧临渊低声自问,声音几不可闻,却又似含雷霆。
不是蛊惑,不是妖术,而是一粒火种,轻轻一吹,便燃了山河。
他忽然转身,冷声道:“传令三军——凡流落边地之药阁弟子,不论身份来历,即刻接入军医学堂,由本王亲授‘医战双修’之训。”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森然的弧度,“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命令如箭离弦,八百里加急奔袭南北。
而此时,京城深处,药心小筑。
晨光斜照,竹帘轻摇。
云知夏正俯身为碑刻童换药,少年十指溃烂,指尖发黑,却仍固执地握着炭笔,在旧布上描画肺络分支。
她动作极稳,将特制生肌膏细细涂上创面,又以桑皮纸包裹。
“再碰水,这只手就废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低头不语,只是颤抖的手仍想抓笔。
云知夏看着他,忽然顿住。
那一瞬,她指尖突地一热——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百里之外,有人正用她的知识、她的逻辑、她的语言,在讲述“病从何来”。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京郊药园深处,那株千年药心树无风自动,枝头一朵素白花瓣悄然飘落,悠悠荡荡,覆上无字碑顶。
花瓣触石即融,如泪滴渗入石纹,又似一点火星坠入枯柴。
她呼吸微凝。
他们开始自己看了。
不再是盲信古方,不再是跪拜神医,而是真正睁眼去看——看肺为何腐,血为何瘀,毒从何处入,病自哪里起。
这才是医道真正的开端。
她唇角微扬,尚未开口,门外忽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靴履叩地,而是数十双草鞋踏在泥路上的声响,轻、乱、却坚定,由远及近,汇聚成潮。
云知夏起身,推门而出。
晨雾未散,院外已站满了人——老者拄拐,妇人抱婴,少年背药篓,还有满脸风霜的游医,衣衫褴褛的村正……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攥着一张泛红的拓印,或残破图卷,眼神炽热如火。
“我们……想学。”为首的老稳婆颤声开口,眼中含泪,“不识字,也能学吗?”
云知夏望着这群人,久久未语。
风拂过庭院,卷起地上一片残页,上面赫然绘着简化版的“双心脉图”,旁书八字口诀——
咳喘分寒热,舌苔定虚实。
她眸光渐深,终是轻轻颔首。
而在三百里外的官道尽头,尘烟滚滚,七辆漆黑药车列阵而行,车轮碾过荒土,发出沉闷如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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