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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未亮透,药阁前的无字碑便已围满了人。
晨雾如纱,轻轻拂过石碑表面,忽然有人惊叫出声:“快看!碑上有东西!”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碑面,此刻竟浮现出细密蜿蜒的纹路——初时若隐若现,如同蛛丝游走于石肌之间,随着东方天光渐盛,那些纹路竟愈发清晰起来!
肺叶分叶、肝络分支、胆囊位置……竟是昨日云知夏剖尸所展之解剖图的微缩刻痕,纤毫毕现,连毒虫在血络中蠕动之态都被勾勒得栩栩如生。
更令人骇然的是,碑侧一角,悄然浮现一行小字,墨迹似由石中渗出:
“病不知源,药不得效。医者,当见所未见。”
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喧哗。
一名识字的老儒颤抖着念完,跪倒在地,叩首不止:“神迹……这是天降医道真言啊!”
老学正拄杖上前,枯瘦的手掌缓缓抚上碑面,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纹路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双目含泪,声音哽咽:“这不是刀刻的……也不是人雕的……这是人心共鸣,天地成纹!她剖开的不只是尸体,是蒙了千年的医道眼障!”
风过处,碑石轻鸣,仿佛回应着他的话语。
而自昨夜起就守在此地的碑刻童,蜷缩在碑底阴影里,十指缠着破布,血水早已浸透。
他手中紧握一根炭笔,正一笔一划地描摹碑上纹路,哪怕指尖溃烂发黑,也不肯停歇。
云知夏踏着晨露而来,见到这一幕,眉头微蹙。
她蹲下身,从药箱取出一瓶清创药膏,欲为他敷药。
少年却猛地摇头,避开她的手,转而抓起炭笔,在地上沙哑写道:
“我刻的不是字,是路。”
云知夏眸光微动。
她看着这孩子眼中燃烧的执念,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碑上的纹,不只是真相的投影,更是无数被旧医规碾碎却仍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你想让更多人看见?”她问。
少年点头,眼里有近乎狂热的光。
当夜,药阁灯火未熄。
云知夏并未阻拦,只默默配好一剂止血生肌的外用药粉,混入朱砂与特制药胶,交到他手中。
碑刻童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整座京城悄然苏醒。
城门、药铺、驿站、街角告示栏……一夜之间,上百张泛红的拓印纸如雪片般贴满街头。
纸上赫然是四个苍劲大字——“医者有责”。
巡队惊怒,纷纷撕扯。可当他们翻过纸背,却全都僵在原地。
背面竟印着一幅精细无比的“瘟疫肺状图”,旁附三味药材名:金银花、鱼腥草、黄芩,并注明煎法用量——正是针对近日蔓延的咳喘疫症之方!
“妖言惑众!”一名巡医怒吼,拔刀欲焚。
可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婴儿啼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新生儿跪在地上,对着一张拓印磕头如捣蒜:“救了我!这张图上的药方,我按着熬了一剂,我男人今早咳出了黑痰,能坐起来了!你们要烧?先踩过我尸首!”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怀疑,再变成愤怒。
“我们不懂医术,可我们看得懂活人!”
“这些年死了多少人?难道真是命该如此?”
“我要这张图!给我抄一份!”
药盟巡队孤立无援,最终只得灰头土脸撤离。
而在暗巷深处,墨三十七立于屋脊之上,面具下的目光复杂难明。
他亲眼看见一名老稳婆依照图中针法,为难产妇人施针,仅三针下去,胎位即转,血流渐止。
产妇丈夫扑通跪下,嚎啕大哭:“菩萨显灵了!”
可当他提刀逼近,准备依令缉拿“传播邪术者”时,那老稳婆却一把将人护住,白发凌乱,嘶声喊道:“这针法救了我女儿三次!你们要抓她,先杀了我这个老婆子!”
墨三十七怔住。
刀尖垂落。
他站在雨中良久,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回营后,主事厉声质问查办结果,他只淡淡道:“未发现妖言源头。”
深夜,他独自潜回药田边缘,掘开泥土,将一只密封竹筒埋入根下。
筒中密报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