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沥沥,点滴在树叶上的声音,像被纤尘手指弹奏的曲子,温婉动听。
青鸾呆呆地坐在石块上,手里握着的,是红莲最最痴缠的莲花吊坠。许久,都不曾暖出温度。这个红莲在人间藏身的山洞因为青鸾的入住而没了丝毫浊气,爬在山壁上紫色喇叭花因这连日的雨水洗刷的别样的干净。
白遥坐在亭下弹着‘绕梁’古琴,好不惬意。作为仙,所谓六根清净,便是她这般吧,无半点心事,活得逍遥自在。连那手指弹出的琴音都带着散漫的自由。
青鸾怔怔的。
慕容冲,迟寞缄,迟寞缄……
白遥手指的琴声微停,嘴唇动了动,望着从洞口落下来的雨,轻笑:“你这是爱上他了?念了不下千次了吧?”
青鸾回过神,握着红莲的莲花吊坠手微松,那吊坠便落到了地上,一个灵光,消失不见,青鸾微微低头,看着消失的莲花,目光出神:“终是化解了它。”
白遥起身,抚了抚衣裙,拿起耳边一撮头发,把玩着:“那是红莲消散的爱,自己化开的,管你何事。”
青鸾哑然失笑,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白遥:“我也为她开心。”
“那这仇……”白遥停了声,望着青鸾,眼里似千言万语。
青鸾伸手接住落下来的雨,“这仇,我有分寸。”
“如此甚好。”白遥甩袖弯身抱起‘绕梁’,踏起云朵,消失不见。
如此甚好?
青鸾笑靥如花地扬起嘴角。
她念个口决,变身成青色的鸟,盘旋飞出洞中,一个跃身,便站在云上,眯着眼,望着一片黑影飞快地闪过,消失在红莲所住的山洞。
青鸾念了个隐仙决,便扑扇着翅膀往那洞口飞,在洞口落定,便伸着小小的鸟头望山洞里瞅去,只见里面站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妖怪,鸟头人身、虎头人身、妩媚地扫着狐狸尾巴的白狐精跟着一身绿裙的妖媚女子,她有一头长腰下的发,盘着高高的凤尾,头上插着珍珠翡翠珍贵的头饰,胸前挂着一块黑色的墨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似乎是一件神物,穿着的抹胸肚兜露着半胸,葱玉白的手臂在薄薄的丝纱下若隐若现,她目光柔柔地望着石凳上的白衣男子,青鸾望见一张熟悉的五冠。
天,竟然是慕容冲……青鸾后来去读了他所在的皇族史书,好像描写慕容冲是386年被左将军韩延所杀,叛变的军拥段随为燕王,慕容冲后来被谥为西燕威帝。
西燕威帝慕容冲(359-389)鲜卑人,小字凤皇,385-386在位。
这位皇帝命运多桀,因为长相俊美,还曾被前秦天王苻坚做过娈童,与其姐姐清河公主皆被苻坚宠幸,长安还有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后来经过王猛劝谏,他才被送出宫。
青鸾当时看这些的时候,心就曾深深心疼过,如今,再看他入魔,她竟然有了些同情及惋惜。
她还记得千年前,他对她说:吾死心已定。说得那样决裂,那样平静,这一生他生无可恋,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也曾浅浅笑着说:小字凤皇哦!
她仍记得那五冠在笑时美丽绝伦,倾国倾城,那声音婉约莺啼,笑似盛开昙花,美得绚烂而凄然,像盛开在黄泉的彼岸花般孤寂。
原来他没死,不,或者他死了,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又可能,他被魔族救了……
现在,他还是那般孤寂的模样,眼眸里静静逆流着悲伤,无法阻止地漫延……衬着他立体如雕刻的五冠,散发着不可阻挡的诱惑,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唇角,削成的下巴,及那盘起发束的白玉玉簪,额头预留的一束发,衬在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扯出一丝邪恶。
青鸾的心莫名其妙地跳了几下,她皱头不能皱的鸟脸,听那绿衣女子似试探地问:“寞缄,你……发呆半晌,莫不是在想那贱人吧。”
寞缄?迟寞缄?他果然连名字也改了……怪不得红莲入了魔。果然是他……
迟寞缄哑然失笑,环固了四周,望着洞口青鸾所在的方向说:“嫣笑,她都死了,你还如此计较吗?我只是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仙气。”
嫣笑?青鸾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恨恨地瞪着那个绿衣的倾城女子,但她也感觉到她身上魔性强大,想要杀了她,也不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就在青鸾思索再三的时候,一块石子自迟寞缄修长的手指弹出,打到青鸾的鸟头,她眼冒金星,因为把仙气尽隐,所以,刚想要使仙气变回真身,想到这场景,她还是很淡定地忍住了。
她已被团团围住,几十个小妖手里拿着长刀,齐齐指着她,她顿时大惊失色,鸟眼睛里,露着胆怯。
妖群里有个妖怪喊:“大王,是个长相漂亮的鸡。”
青鸾的胆怯立马被愤怒掩起,瞪着那妖背上的乌龟壳,诅咒: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然后在她怒瞪着那妖时,那只乌龟伸出短粗的五指抓着她的脖子,在青鸾翻白眼冒金星的功夫,被扔到迟寞缄的身边,她的鸟头正对着那绿衣白履的嫣笑。她又开始瞪着那害死红莲的嫣笑。
嫣笑感觉到敌意,微弯着腰,变出一把仕女图团扇,用扇把指着青鸾漂亮的青尾笑着说:“这尾甚是漂亮,拔下来,可以别在头发上。”
青鸾一阵恶寒全身透着冰冷的凉意,挣扎着转过头,去望迟寞缄,满是祈求和委屈。
迟寞缄微挑着眉头嘴角噙着万物妒嫉的笑靥:“这不是什么鸡,是凤凰。”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