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以后
天气微凉,空气里弥漫着湿气,有种要下雨的样子。
葱郁的枝叶上,站着一只青鸟,远远地望着模糊的山影,眼波的孤独寂寞,像一本厚厚的书,泛着年代的味道,却让人神迷的转移不了眼睛。
很久很久后,它的眼前飘闪着一片羽毛,一动不动的眼睑闪了闪,有了生存的迹象,一个恍忽的时间,它化作一个倾颜妙曼的少女,十指纤纤,接住羽毛,转身四下望了望,羽毛在指间消失,空气里悠悠地传出一句话:青鸾,红莲私去了魔界。
红莲……
青鸾的眼色微变,一千年前,她有多想她救他,她懂,无论她多努力地一次次地救回他,他死心已定,带着她从末见过的绝望,一次次地跳崖。红莲却不懂,一个仙子,竟然连一个人类都救不了。定是姐妹之间感情没有想象的好,不愿意帮忙而已。
青鸾无力,她理解红莲的心,但谁能理解她?她努力了,他要死,望着青鸾的眼神,是祈求的尊严,那是他仅有的骄傲,她真的,没有勇气,去反驳他,让他苟且偷生,过着与往日云泥之别的日子。他曾是一国之君,他有自己的尊严,国在家在,国亡,人岂能苟活。
她解释了,努力地想要说服红莲,青鸾尽力了,真的。
小九亦或白遥,都能看出青鸾尽了全力了,只有红莲。
红莲只是冷冷地拿眼瞟她,带着冷漠:青鸾,原来我们的姐妹情义,不过如此。
那样地决绝,带着一丝难过,青鸾为了那难过,一遍遍地费力解释着,她今生,从末看到过的如死灰一般的眼睛,她是那样想要帮助他,但她不懂人世情怀,她只能用眼神祈求他,活着,就会有希望。但他不理,他那样释怀的绝望,深深地,刺激着她所有的神经,她无力,红莲……
红莲不能理解青鸾,甩了衣袖,扯开青鸾微颤的双手,带着一丝让人惧怕的眼神,冷冷回她:“以后,天自一方,你作你的天上仙。我做我的池中妖。”
青鸾想伸手拉她住红莲要离开的身子,被白九拉住:“你既然救不了慕容冲,所以,你也要放走红莲。”
白九的话,像正中要害的刺,突然动了动,刺痛了青鸾的身体,她面目微痛,努力带着轻笑:“我不能,不能放弃红莲。”眼睛里,闪着晶莹的白光,白遥不忍直视,遥望着远处树木林立的风景。
白九很轻的叹息幽幽地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丝妩媚的声音传过来:“青鸾,西王母说,这是你的劫……”半晌,声音又传过来,像是在云上的远方一样:“不管你如何选择,白九,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
青鸾手指冰凉,手握成拳,轻声说:“小九,你陪我去看看她吧。”
她对她,始终有疚。她答应了救她,最终还是送了他死。不管理由再充分,她终是没有完成答应她的事。
红莲,是她心里,最最对不起的一个人,现在她成魔,她也是有责任的吧。
小九的声音似是想了很久,才回她:“青鸾,你知道的,小九最怕去人间了。我看,这事,你得求白遥。白遥是最宠你了。只要你去求她,她定会带你去见红莲。”
青鸾微吸了口气,变成鸟形朝着白遥的住处飞去。
白遥的住处碧草连天,几束小小的白色花朵,起到了恰如起当的点缀。空气里的幽幽桂花香是白遥除了草之外唯一的爱好。小小的凉亭里,白遥一身红色纱裙,挽起的发束,坠下的三叶草步摇,让她显得格外的仙儿。青鸾变成人形,青衣飘飘,手指上缠绕着白色的披帛,有些犹豫地走过去,轻声地唤:“……白遥姐姐。”
白遥抬头,含笑望着青鸾,歪着头,似是戏虐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真有事,我可不想帮你。”
像是被猜中心事一样,青鸾脸微微窘迫地红了红,挨着白遥坐下,微低着头说:“白遥姐姐,千百万年来,是红莲陪着我,给了我爱情的向往。我知道红莲,如果爱那么美好,她又有什么错?”
白遥微笑的眼睛随着青鸾的淡漠而收起了玩笑,又问:“如果,爱,能使人万劫不复呢?那时,你又会觉得,没有爱,反而活得更好。”
如果是,为什么红莲没有选择忘却而继续使自己沦陷?
如果是,自己孤独地活在仙家千年万家,只是为了西王母的信使而存在,那这一生,又何其孤独?
世间万物,孕育出没有七情六欲的西王母,但青鸾觉得,她有!
“白遥姐姐,带我去吧。我需要你帮我。”
白遥不知哪里变出的一束三叶草,她细细把玩着,似是在犹豫,眉头微皱,半晌说:“我知道,红莲也是为了你。在昆仑山上,只有红莲愿意为了你找到另一只青鸟而不懈地努力着,直到……”
直到她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
微风徐徐,风里卷着雾雨,人间的六月,是个变化多端的少女,总是很喜欢变脸,下雨晴天,总是瞬间就变。
这一片山,雾气缭绕,茂密的树林远远看起来,神秘而可怕。
白遥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伞,手撑着纸伞,帮青鸾躲雨,其实青鸾的心,此刻如这雨般,愁绪万千而又缄默。她伸出手感觉被雨轻触的感觉。
红莲,你在哪里?
那个人,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