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成长的小巷茧子巷,在90年代时,它还是整个阳江城最落后的一座小村庄,家家户户靠砸锅卖铁维持生计,除了砸锅卖铁,还卖女人。
因此茧子巷在那时候是人贩子出现得最频繁的地方,甚至有出现趁小巷里大人不在或不注意把小孩子硬抓硬抢的时候。
在我们上了小学之后,茧子巷逐渐发达,甚至盖起了新楼,而小巷惨淡的历史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茧,深深刻在了人们的心上。凡是在茧子巷生活过很久的居民们都无法忽略掉它辛酸的过去。
我、林小宁、安若乔就是在这条小巷认识的,从我们会走路开始我们就整天窝在一起。在茧子巷最动乱的时候我们还能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我想我们算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了。
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卢析,同我长得一模一样。在茧子巷最落后的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也充斥着整条小巷。但是我与妹妹不同。我们是家长们心里的两个小公主,假如不是太贫穷,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星星月亮就有星星月亮。。。我们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我们卖掉,每天都是“小宝贝们,小宝贝们”地使唤。同样的一张脸,但是大家都说妹妹看起来比我更漂亮,她爱笑,爱唱歌,爱跳舞。我的爸妈都是化妆师,是帮死人化妆的那种,我常常听到有人说:“不要跟xxx家的那两个小孩走得太近,晦气!”
谁都知道我有多爱我的妹妹,所以三岁时候妹妹被人拐走后,我心痛到抓狂。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我的妹妹,是我没有看好我的妹妹,可是我时常发脾气,把一切怪罪到爸妈身上。责备他们的职业,把晦气带回家里害我们家也要遭受这种悲剧。小小年纪的我,还没有人教会我怎么去爱,却已被迫学会了怎么去恨,我恨那个拐走我妹妹的人。
每一次我哭我闹时,爸爸拿起家里的鸡毛扫打我,许多年后再回想我才醒悟那时爸爸从来不曾真正用力打我,因为不忍心,妈妈则哭着抱着我劝我乖,劝我听话。没有了妹妹之后我成了家里的独女,得到的疼爱比从前多了更多。每次若乔跟林小宁听闻我哭声时也会跑来我家,林小宁把家里仅有的煮鸡蛋或者难得开荤时仅有的大鸡腿拿过来给我吃,若乔总是一边抱着我一边对我说:“卢玮不哭卢玮不哭,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每次我都看到若乔脸上有显而易见的伤痕,我知道她爸爸又打骂她了。不顾疼痛跑来安慰我的绝对是值得我珍惜的人。
若乔也是命苦的孩子,家里有位重男轻女有暴力倾向的赌鬼老爸,在若乔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已离家出走,要不是仗着若乔舅舅还有点势力罩着她估计她早被她老爸卖了。我曾经问过若乔为什么不离开茧子巷跟她舅舅一起生活,她一字一句对我说:“卢玮,我最放不下,也最不愿割舍的就是你、林小宁、何安谨你们三个。”
茧子巷盖起来新房子后我跟林小宁、安若乔又成了楼上楼下的对门邻居。小学时,林小宁对面新来了一个女孩,她叫何安谨。她是在汶川大地震时其中一位幸存下来的孩子,之后被一户人家领养。我想她也是世界的宠儿,不仅捡回生命,甚至不缺胳膊少腿的,依然可以在养父养母们的保护长大。茧子巷越来越繁荣,经济条件越来越好,所以何安谨每次听我们讲起它的过去时她总是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们说:“不是吧!天啊!”每次我想起妹妹难过了的时候她总跟林小宁一样跑回家里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零食,水果都拿过来给我劝我不哭。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四个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所以我们四个结下了情谊立下了不离不弃的誓言,从此一起祸害茧子巷,祸害人间。
要说到宠儿我自认为我是四人当中最受宠的了,我最任性最爱闹,在家里有人疼爱在外面有姐们的包容。后来我才明白,她们只是迁就着我,忍让着我,一个人迁就你无非两种原因,要么是怕你不想惹事,要么是爱你与珍惜你。也许被包容太多我从来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也学不会去体谅别人考虑别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