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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论如何科学养成一只太傅 > 环境调试4

环境调试4(1 / 1)

 武习文未曾料到情形会如斯进展:景书进来通报,佟府的车停在门外,佟老学士坐在车里,说是来登门拜访。

是时,武习文正对着武习武讲解《中庸》之十。这本书他居然读了两年都没读完,显然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在的时候,家中那群钻进钱眼里的爹娘叔舅是怎么把武习武撒欢放养,他如今都不敢想年前秋闱时武习武那个解元是怎么考来的。所幸因朝中武官为众职位暂无空缺,武举春闱照往常推迟了一年,他尚有机会掩饰这背后见不得光的交易——

尽管武习武一再保证说秋闱时虽然他只会背一本当初被武习文整日逼着背下来的《论语》,但文试时,真的考了不少这一本的东西。而他打架这事向来不曾落于人下,运气,纯粹是运气好。

佟老学士来得突然,武习文毫无准备,方才沉住气,此时便又紧张起来。事态往往不妨于静止,却唯恐变动。浸淫此道的兴许可顺势而为,但于他这般“涉世未深”的,便大多只能是随波逐流,招来便挡,前路不清。

他犹记得年幼时同弟弟随父亲一道出门吃宴,父亲总把他二人推到前面,一时一时来道好的男女青壮喜笑妍妍,他二人多不厌烦,也得乖乖地叫人问好。自那时起他便不愿掺和如是心事多端的往来,但不想如今入朝堂,欲做个耿直如一的纯臣,要应付的这一波波往来算计,远比曾经就不愿相与的来得更汹涌。

却也不敢后退,只能迎上。

武习文让景书先把人迎进来,等他过去迎接,刚迈过中庭,便见佟老学士站在前院中间抚着胡子四处打量,连连称道之余还顺带数落他,“这院子之前是宁南王名下的,说虽小却伟奇,有山石奇花陈于院中,处处为景。怎么到你手里这两边就都光秃秃的?东西虽好,也不带这么不经心的。”

这房子是武家总管在自己少爷上京做官之后特意来京城买下的,挑选半天选到这座,就一点要求,从这到翰林院,少转弯少歧路。而从此院往东出到广宁大街,一路往北走下去便可到翰林院日常入检的东门,显然妥帖得很。武习文只管住了,后来武习武带着老家的厨子仆从上京,又是怎么在院子里折腾,他也没打眼瞧过。如今被佟老学士一说,才发现前院果真是杂草不生的空荡,只能诺诺称是,把人迎进厅中。

等人皆坐定,上了茶水,闲话说过,武习文坐在下首,见佟老学士缓缓喝茶不露山水,便干脆问道,“老师不是让学生今日过去,怎么……”

佟老学士放下茶杯,缓缓点了点头,“本是如此。不过,昨日你师娘忽然说春时将过,阖府要大扫除一番,今日从一早家中就一派嘈杂,也不好叫你过去,这不,连我也被你师娘赶了出来,说我不干活,坐着碍事!真是岂有此理!”

佟博坐在下面见着自家老爷眼也不眨地胡说八道,还给夫人扣了个锅,不由腹诽,想想要不要回去偷偷告知夫人,便又听见佟老学士说道,“老夫估摸着她不到天黑是折腾不完了,习文,你可介意为师在你这儿蹭顿饭罢?”

“自然不会。”武习文道,“只是,学生家中庖厨是从老家来的,做的吃食口味偏甜,老师怕是会吃不惯罢。”

“哦?”佟老学士闻言倒来了兴趣,“老夫有亲友在江浙当差,总与我夸赞这江南口味稀奇好吃,闹得我一直好奇的很。看来这趟来得正巧,习文,这下哪怕你不愿,为师也要在这吃上这顿饭了!”

是时,时已近午。武习文吩咐人做了顿颇具特色的江南菜码,吃得佟老学士这个几十年没挪过地方的京城人士称道不已。这之间,佟老学士见着抄书抄得恹恹,从头到尾只沉默吃饭的武习武,得知这瘦弱俊秀的少年竟然是来年武举春闱的举子,连道“造化弄人”,笑着同他讲一则与陈姝有关的趣事。

陈姝出身书香门第的京城陈家,父亲是因病致仕的右相陈斌礼,母亲则是前礼部尚书杜东寻的女儿。他是家中独子,少年显达,天生的拜相之材,可他家中却对他忧愁不已。只因陈姝才不过十三岁便身长七尺,国字黑面,壮如山陵,不怒而威。陈杜两家皆是文人清瘦,所好亦是如竹如柳,偏偏这个众望所归的儿孙长成这么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虽不是影响入朝为官的形貌不端,只是天天看在眼里,委实别扭。后来杜东寻一翻族谱,发现他夫人祖上竟是万朝开国名将,“杀神”叶雨的亲族,这才找到陈姝长相不似父也不肖母的缘由。因着这层缘由,杜东寻便动了脑筋,兴许这番形貌的陈姝也是个天生将才,干脆把他送到军中去,也省得家里一群寻风慕雅的文人看着心里憋屈。

“此事其实十分之荒谬,哪有父母嫌弃儿子长相,便不顾人愿,把人往军中送的?陈姝虽长相粗犷些,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文人,不堪刀剑,甚至见血也能晕,只可惜世人多以貌取人,也不曾有读心术。陈姝去了校场,当天便哭着回了家,自此镇日冷面示人,读书更勤,十七岁连中三元,方才是这所谓的‘大万第一天才少年’了。”

武习武自小柔弱秀气,不动时文静得常常让人当个姑娘,空长了一副读书人的聪明像,其实字都认不全,官话也说不利索。此时听得这么个日子过得与自己恰好相反的人,顿时兴致勃勃欲听更多,只可惜佟老学士吃饱喝足便要及着正事了,“习文,你这儿可有去处方便你我单独说话?”

武习文一直便等他这句话,闻言急忙点头,也不顾弟弟渴求的眼神,将人引到后院书房。

书房是落在中庭之后,再往后去便是主人的卧房。这本是两座相连的小屋,从前做什么不清楚,待到武习文接手,便将墙打通,变作一间,三面皆是书架,一左一右两张书案,一张是武习文的,另一张是武习武的。如此规划本意是方便武习文监督武习武坐在书房看书的,但往往是武习文坐在那看书入迷,一抬头,武习武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佟老学士进了书房,见一边还摆了张小榻,被褥俱齐,先为武习武好学道了声好,武习文不敢让他知道实情,连忙请他往自己那边去。

佟老学士却不坐,视线在武习文背后垒得满的书架上望了一会儿,忽然道,“习文,你是几岁开的蒙?”

武习文垂首想了想道,“学生年少时双亲忙于家业无人看管,弟弟年幼好动,常常跑得不见人影。学生那时不爱四处走动,坐在屋子里偶然得了一个账本,一看便是一天。后来从账本上认识了不少字,双亲知晓后便买了许多图册话本予我,约是三四岁的事。再后来弟弟欲习武拜师,我便也入了学堂,已是七岁之后了。”

“哈哈,竟是账本开的蒙,真是有趣。”佟老学士听他这一历数不由叹道,“世人皆说龙生龙,凤生凤,以诸行当高洁下贱,泾渭分明。也只有身处其间才知,出身低微者亦有高风亮节,而哪怕是高门府苑,龌龊的事,也只多不少。”

又道,“习文,你可知我为何与你说这个?”

武习文本凝神听着,听他一通似是有感而发,倒没想到“此中有真意”,便急忙想想他来此的缘由,“莫非是……帝王家?”

佟老学士捋须沉声道,“事关体统,从后你于这天下至尊贵的二人之间游走,有些事,你也应当要清楚。

“往后一言一行,皆要三思而后。”

傍晚,武习文送佟老学士出门。走前又吃了顿特意准备的江南口味的宴客席,相较午时那顿丰盛得多,饭后老学士坐了好一会儿才蹒跚出门。临上马车,武习文问他明日何时去拜访,却被告知无须再跑,“老夫所知已尽数告与你,别的,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武习文有些无措。他听了一下午太子厌学,今上期望又大,老学士周旋于二人之间怎么怎么为难云云,人听得迷迷瞪瞪,本以为都不过是倒苦水,没想到,这就没别的要说了?

“老师……”武习文为难道,“可是学生,还是不知道要怎么……”

佟老学士见状放下准备爬上马车的手,捋了捋胡子皱眉想了想,道,“你若还是觉得不能安心,为师便支你一招,你可使之。且附耳过来。”

武习文依言附耳,听完佟老学士说的,张口无言,一脸疑惑。

而后武习文静静望着马车往城西奔去,辘辘的车辙声愈远,他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佟老学士方才说的那句话:

“欲知其人如何,应从其亲近之人得之。此人之本性,你怎可忘?”

而太子至亲近之人……

今,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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