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霍地站起,神色变了数变,转头对徐子陵道:“父皇来了!”
徐子陵也是一惊,李世民急道:“子陵请先回避,且待我拜见父皇。”
徐子陵一点头,起身跟随李靖快步转入间壁小厅。这里与正厅仅一墙之隔,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便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的对话。李世民确已不将他当做外人,有意让他听壁角,以便了解情势。
李靖引徐子陵进去,便又匆匆出去跟着李世民迎接唐皇。
徐子陵在暗室内静听,不多时,便听见外面脚步嘈杂,众人高呼万岁的声音响起,李渊的声音叫大家平身。接着在李世民和众多手下的接引下,李渊被迎接进来。
徐子陵贴近墙壁,运功于耳仔细倾听,哪知一听之下立刻吓得缩了回来。因他刚刚一听便感应到隔壁李渊身边至少有十个高手陪侍,武功都是一流。若被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发现自己窃听,那便后果堪虞。
父子相见也要弄出这么大阵仗,由此可见李渊和李世民父子相疑,已经到了怎样令人心寒的地步。
徐子陵为防被人发现,运功敛去所有生命的迹象,心神进入井中月的状态,只凭精神去感应。隔壁的场景立刻清晰地在脑中勾勒出来,他可以感受到每个人的位置,甚至可以只凭借轻微的响动就推测到对方的状态或情绪。
耳听得众人落座,奉茶。然后李世民请安,询问李渊的生活起居健康状况以示孝道,李渊则询问李世民管理的政事等情况,两人言谈絮絮,倒也父慈子孝、一派祥和。却总有一种不经意的疏离感从言语停顿间透露出来,使得表面和谐的气氛透露出一丝勉强。
正听得不耐烦之间,忽听李世民问道:“父皇驾临,不知有何事指点孩儿?”
李渊淡淡地道:“我儿可知少帅寇仲派徐子陵来,言说要归附我大唐?”
李世民答道:“街头巷尾已经传遍,孩儿也知此事。”
李渊问道:“寇仲的这一提议,你有什么看法?”
徐子陵心道来了,这大概就是李渊今次来的用意,试探李世民对结盟一事的态度。
耳听李世民恭谨地答道:“孩儿以为,与少帅军结盟,对我大唐基业有利。”
李渊沉默。
李世民继续道:“父皇,孩儿与寇仲在战场上多次对敌,深知此人用兵诡诈,是极难缠的对手。与这种人化敌为友,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剿灭其他叛贼,实是有利。”
徐子陵听得心中暗笑,用兵诡诈,极为难缠?若寇仲得知李世民在背后这般评价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苦脸。话说回来,兵者,诡道也,形容敌人就叫阴险狡猾,形容己方就叫足智多谋,其实都是一回事……
想到寇仲,不由得走了神,错过了好几句谈话。忙收敛心神,继续听下去。
听得李渊轻描淡写地道:“这么说,世民你是支持和少帅军结盟了。”
李世民似是拱手,道:“是。孩儿以为,父皇当下决断,与少帅军正式结成盟友。寇仲一向颇有信义,父皇若怀疑他反悔,不妨要求他们尽快平定南方,然后寇仲徐子陵亲入长安,以示归附。”
徐子陵暗赞,李世民这话说得八面玲珑,更给将来寇仲进长安铺好了后路。因寇仲若能平定南方,必定要亲入长安帮助李世民夺权和抵抗塞外联军。至于他来了以后是被局势控制还是控制住局势,就未必由得李渊做主了。
然而这样公开支持结盟,对李世民却无好处,只会加深李渊的怀疑。但李渊对李世民成见已深,无论他怎样回答,都只会加深父子间的隔膜罢了。
耳听隔壁这一对各怀心思的父子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岔开话题,述说他事。忽然听到李渊似不经意的道:“建成无用,败给刘黑闼,我定要好好惩罚于他。世民,你领兵去接替他吧。”
徐子陵一震,这才知道李渊此次来的真正用意,原来是李建成和刘黑闼作战失败,无奈下要让李世民领兵出征。就李渊本心,当然是不愿意让李世民领兵的。因他在军中有极高威信,让他上战场只会培养出更大的势力。但李世民的军事才能又是无法忽视的,或者说,他还有相当的利用价值。
徐子陵听着李世民领旨谢恩的答话,忽然有一种不安升腾起来。一种在进长安之前曾经感到过的,熟悉的危机感。
又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第一日的水战,少帅军和宋家算是不分胜负。因宋家虽损毁了不少船只,少帅军却也伤亡不轻,算是打个平手。两军各自收兵回营,准备下一场激战。
寇仲走了几个营地巡视一圈,便赶回来寻找跋锋寒。见跋锋寒正独自坐在营地旁边擦拭他那把偷天剑上的血迹,老远便叫道:“老跋,明天会不会下雾呢?”
跋锋寒抬起头道:“具体的时间难说,明日夜间到后日,总有七八成的把握吧。”
寇仲在他身边坐下,道:“所谓大雾,将是怎样的情形?在岸上能看到多远?”
跋锋寒沉吟道:“我不能确定。但就天象来看,这场雾绝不会小,譬如宋家的船开来,恐怕要开到江边我们才能发觉。”他愣了一愣,忽然明白寇仲的用意,道:“你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军趁着大雾……”
寇仲点头道:“正是。老跋说说看,如果我们趁着大雾偷渡过江,能有多大的成功机会。”
跋锋寒把偷天剑还鞘戴好,沉吟道:“这将是极危险的举动,因为你很难瞒过对方的哨探,更绕不过对方的水寨。一旦被发现动起手来,他们占据岸边,是绝对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