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送别师妃暄,转回来却找不到寇仲了,一直寻到码头,只见到杜伏威一个人。
“干爹,仲少呢?”
“去净念禅院了。”杜伏威一句话说得徐子陵糊涂起来:“什……他去净念禅院干什么?”
杜伏威一脸无奈:“谁知这小子怎么想的,说要去阻止这场决战。他有什么本事阻止这两个人?宋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徐子陵急问:“他一个人去的?”
杜伏威觉他问得好笑,答道:“还有谁会跟着?当然是他自己去……喂你小子去哪,小仲走的是水路!”
寇仲只觉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他觉得必须阻止宋阀主做那决绝的选择,另一方面他又不知为何要阻止,更不知该如何阻止。
他只是感到宋缺一死,南方局面将再不可收拾,李宋两阀将走上绝对的对立,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只能以战场上的鲜血来终结。
而他更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奇迹能发生,希望各方不会陷入如此血海深仇。毕竟他已有意和李阀和解,而塞外诸族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杀气骤至!
寇仲瞳孔瞬间收缩,井中月一弹出鞘。
对方只有一人,竟能收敛杀气至寇仲都没有感应,直到发出攻击时才爆发出来。
阴冷的气墙从背后笼罩而来,弥漫于四面八方。对手不仅武功高明,轻功亦是高绝,想必寇仲离开江淮军后便一路尾随,直等他越来越接近净念禅院,分神去关心宋宁决战时,才豁然出手,一出手就是杀招,抱着一击必中之决心。
如此耐力和心智,天下间怕只有影子刺客杨虚彦才有。
杀气漫空之中,寇仲的精神瞬间进入前所未有的通剔透明,在心中清楚地勾勒出杨虚彦手持影子剑,剑尖直取他背后的模样,同时勾勒出的,还有影子剑的每一招变化,每一个角度和路线。
他忽然感觉不到井中月的存在,井中月像变成了他精神的延伸,又或者他自己便是井中月,刀为何,人为何,再分不清楚。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黄芒亮起。
寇仲竟不回头,井中月直向背后掠去,数息之间,井中月和影子剑连交数十下,气劲闷响,两人乍合又分。
寇仲这才转身,双目光彩大胜,锁向杨虚彦。
杨虚彦一击不中,持剑飘退,阴鸷的低笑远远飘来:“少帅好刀法,在下领教。”
寇仲冷笑道:“好说,杨兄何时要再领教,小弟奉陪到底。”
眼见杨虚彦迅速消失,心中却惦记着禅院决战,收敛心神,向禅院急掠而去。
净念禅院建在洛阳城郊一座山上,院落宏伟,徐子陵到达时,只见禅院的大门敞开着,寂静无声。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堆着积雪,却见上面有两行脚印延伸上去,认得一行是寇仲的,另一行,大约是宋缺的。
徐子陵运功感应,竟感应不到禅院内有丝毫生气,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出,脚下不觉加速,几步就跃上台阶,几乎是冲到大门口。却在看见禅院内景象的那一瞬间,硬生生止住。
“……”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原本厚厚的积雪像是被厉风旋过,四散铺洒。院内有好几块无雪的空场,并非有人清扫过,该是被绝顶高手的真气气场吹开的。处处都是真气激烈碰撞留下的痕迹,白雪之中隐见大滩暗红色的血迹,还非只一处,让人触目惊心。
一个人跪倒在禅院中,一动不动,仿佛雕刻的石像。
“……仲少!”
徐子陵惊醒过来,奔进院中,冲到那人身边,俯身一把抓住他肩头。
“仲少,你没事吧……”
这才发觉自己的手都有点抖,在感到对方体温时才安定下来。
寇仲似乎没觉察徐子陵的到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
徐子陵顺着寇仲的目光看去,又是一惊,这才发现远远地还有两个人,一人趺坐在地,双手放在膝上,低眉敛目,另一人虽则盘膝而坐,却是一手握刀,刀尖向下撑在地上。
风卷起积雪在两人周围飞舞,天刀的刀刃泛着冷冷的光。
徐子陵直起身来,想要迈前一步看个究竟,寇仲忽然开口,嗓音带着低哑:“决战……已经结束了。”
徐子陵愕然回头,寇仲终于动了动,艰难地站起身来,说道:“我来晚了……两位前辈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