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心中警铃大作。
婠婠从来没用过“徐郎”这两个字称呼他,而阴癸派的女子有个奇怪的习惯,越是对你亲热,越意味着她动了杀机。曾经的“阴后”祝玉妍是如此,婠婠也是如此。
但既然婠婠感应到他在此,为何还要让韦公公离开?如果和韦公公联手攻他,岂不是多些胜算。
脑中转过众多念头,脚下却稳步从黑影后走出,坦然向婠婠走来。
婠婠一双美目水汪汪的,明亮中又蒙了一层雾色,仿佛要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却始终清亮,而且愈来愈亮,愈来愈深沉,好像能把一切射向他的光芒都吸进去,且不起半点涟漪。
两人都在力图用精神力量扰乱对方,婠婠在利用她的天魔功扰人心智,徐子陵则一方面化解她的干扰,一方面在她心中制造出自己精神力坚不可摧的信念。纯粹在精神气势上的拼斗,如果哪一个功力差些,气场出现缝隙,便是另一方全力出手的时刻。
徐子陵每踏进一步,他的衣袖和婠婠一身轻柔的薄衫就都如被狂风吹起一般,猛烈地飘动起来。两人的气场如同实质一般猛烈撞击,甚至能感受到撞击产生的破碎气片四散飞去,偏偏一切都毫无声息,在幽静的深巷之中,尤其显得诡异。
徐子陵愈迫愈近,婠婠却一步不退。徐子陵已经踏入她的气场范围内,同时她亦在徐子陵的气场之内,只要徐子陵再走两步,势必有一方承受不住压力首先发难,变成殊死搏斗之局。
就在此时,婠婠突然柔声道:“一见面就打架吗,人家不想哩。”
她刚开口发声,徐子陵便感到气场压力猛地一空,婠婠竟将气场完全撤去,不再做丝毫防备。
徐子陵的全身劲力也在瞬间收回,收放自如,就好像从来没有施展过武功似的。
他凭直觉猜到婠婠找韦公公,也是要筹划大事,恐怕建成元吉一伙也要在近期有所动作。在这种双方厉兵秣马的时刻,他可不想和婠婠夹缠不清,因为从刚才的一番试探来看,两人的武功算是伯仲之间,一对一的搏斗谁都讨不了便宜,对谁都没有好处。
婠婠精于算计,想必也抱着这个心思。
但她刚才那句特殊的称呼带来的危机感又是怎么回事……徐子陵再度感到摸不清婠婠的想法,这个玲珑剔透的魔门妖女到底在想些什么?
却见婠婠轻巧地转身,走到旁边一处废弃房屋大门口,在破败的石阶上坐下,说道:“徐郎啊,陪人家坐一会好吗?”
徐子陵轻吁一口气,坦然走过去坐下。
和婠婠并肩挨着,接着便感到婠婠凑了上来,一手轻柔地抚在他肩上,一手托腮,笑道:“子陵不在战场上帮少帅,跑到长安来做什么?”
徐子陵淡淡道:“助李世民登上帝位。”这对于婠婠已毫无秘密可言,他更不用隐瞒什么。
婠婠轻叹道:“子陵就这么厌恶我吗?一定要冷冰冰地说话。”
徐子陵微笑道:“言多必失,我还不想死在小姐手里。”
婠婠“噗嗤”笑道:“子陵也不老实。算了,不问你了。就陪婠儿看会儿月亮吧。”
徐子陵苦笑道:“婠小姐倒有情调,不过这会儿没月亮了。”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正慢慢将那一轮明月遮住。
就在此刻,他感到婠婠的纤手下移,虚扣在了他背心要穴之上!
劲力在瞬间爆发!
徐子陵早已暗中防备,双手长了眼睛一般向后挥出,在刚才便已暗暗凝结起来的宝瓶气柱旋即出手,直奔婠婠的心门凌空击去。
这一招迫得婠婠不得不救,因为她若不反手去接徐子陵的劲道或撤力躲开,势必被蕴含着狂猛劲力的一招击中,虽不至死,也要重伤。
但婠婠做出的选择却大大出乎徐子陵的预料,她竟然真的不避不闪,只凭己身的护体真气去硬接宝瓶气劲,同时凝聚着全身大半真气的天魔功撞击在徐子陵后心。
纯粹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劲力既已出手,咫尺距离,再容不得两人做任何变招。
“砰!”
徐子陵向前扑跌,借前冲之势去化解这凶狠的一击,长生诀高速旋转,却仍只能化解小半劲力,直跌出六七丈,血如不受控制一般从口中涌出。
婠婠则被他震得向后撞入那废弃的院子里,连滚数滚撞在一座墙壁上才停住。喷出的大口鲜血染红了衣襟。自出道以来,从来都是她操控别人的生死,还从未出现这等狼狈的模样。
头顶乌云将明月遮住。婠婠一手撑地坐起,隔着被自己撞开的院门向着徐子陵望去。她失血的脸色一片惨白,再不复先前的娇艳欲滴,却无损于她的美貌。一双美眸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一忽儿凄迷梦幻,一忽儿楚楚可怜,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徐子陵在那变幻万千的眸光之中竟看到了一丝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