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和侯希白戴着面具秘密到达长安,偷偷去见李世民。
长安城内一派人心惶惶。街面上行人少了很多,偶尔见到的人也是行色匆匆,一副生怕惹是生非的模样。还没走到天策府,已经可以感受到城内的紧张气氛,而这气氛未必都是因为塞外联军入侵中原而起。
皇室的争斗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山雨欲来。街头巷尾流言不断,长安居民的动态如同晴雨表般反应着一切。
徐子陵站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抬头注视着高高的皇宫城墙,心中泛起特别的感受。
这就是皇权了。高高在上的天子封闭在九重殿宇之内,一个人运转着整个国家的命盘,生杀予夺执掌手中。那是一种怎样诱人的滋味,即使是局外人也可凭想象体会得到。比如这座皇城吧,就连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大门看,也是犯法的。
那个国家的最高位置,寇仲本来是有机会坐上的。但他却放弃了,既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皇帝有什么趣儿?”他如是说,“若是当个昏君也就罢了,像杨广那样吃喝玩乐。可若是要当明君,那些奏章只看一天便要头痛死,天天看,保不准会短寿十年。”
徐子陵淡笑了一下。寇仲这话说得当然没错,但他同样相信如果寇仲真的做了皇帝,必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们曾经不会武功,后来成了武林高手。曾经不懂兵法,后来却成了一流的统帅。治国的方法又有什么特别?汉高祖刘邦不也是地痞流氓出身?昭烈帝刘备不也是织鞋贩屡,“平生不甚好读书”?
万法归一,万事万物原本相通。寇仲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真的想去做,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形势,也是因为感情。其实他们彼此心中都明白,如果不是他徐子陵厌恶战争,希望天下早日太平,有些事情寇仲也许就会做出相反的选择。
谈不到是谁为谁牺牲,因为感情原本就无法计算,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就像他即使再厌恶战争,仍愿意为了寇仲加入一场又一场战争中来。
眼下的,该是最后一场战争了。寇仲与塞外联军的对战是真刀真枪地拼杀,长安的战场却是没有硝烟,暗波汹涌。
眼见安排他们入宫的天策府将领向这边走来,徐子陵收回思绪,将心神专注于眼前的危机。
李世民见到徐子陵和侯希白走进门,意外和欣喜的神色犹未掩去,说道:“没想子陵和侯公子会来长安……少帅那边情况怎样?”
徐子陵也不和他客套,直截了当地答道:“虽然说不上好,暂时还差不到哪里去。”
李世民叹道:“是我对不起少帅。唉,父皇这道调令下得糊涂,唇亡齿寒,若少帅挡不住塞外联军,李唐岂不也是岌岌可危?”
李世民对他的父兄极少口出怨言,说出这话,可见他心中的不满已累积到何种程度。
侯希白问道:“皇上以什么理由招秦王回长安?在这节骨眼上调动,总该对朝野有个交代。”
李世民叹道:“要什么交代?只是一句要加强长安布防,便把十万兵员都调了回来。皇兄正在向父皇进言,让元吉做统帅,带兵出征。恐怕再过几天,父皇就要夺我的兵权了。”
徐子陵和侯希白面面相觑,在少帅军和敌人在黄河北岸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李渊反而要加强长安布防?这也可以称得上是理由么?况且如果李元吉得到兵权,不在战场上给少帅军倒打一耙就算好的,更不要指望他对寇仲有任何帮助。
徐子陵叹道:“秦王应该还记得当初和谈时我提过的条件?”
“条件?”李世民顿时如遭霜打一般,颓然坐到椅子上,道:“我自然记得……”
徐子陵知道李世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过,尽管他当初答应了少帅军会为了天下百姓而争夺皇位,但要他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但仍不得不狠心说道:“恕我直言,秦王如果再困于和令尊的父子情义,不肯狠下心来,最后的结果必定是我们全军覆没。”
李世民震了一震,抬头向他看来。
徐子陵继续道:“临来之前,仲少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李世民问道:“什么话?”
徐子陵道:“世民兄须将长安看做战场。若是做不到,不如索性弃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