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脸上露出一丝轻微的不屑,只一闪便又隐去。师妃暄瞥到了她这细微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皇后在想什么?”
则天听到师妃暄这样问她,却不回答,只岔开话题问道:“宋缺一死,宋阀和李阀想必成了死敌。”
魔门的弟子,果是不凡,早已学会不轻易将心思透露给别人知道。其实这孩子心中也是在怨恚师尊的做法,为宋缺不平罢。
但宋缺的死,对于师尊来说,何尝不是一生的痛。师妃暄有些哀伤地想,师尊因此终生未能上窥天道,抱憾而去。
嘴里则回答则天的问题:“是的……这就是我们付出的代价。”
为这天下,他们每一方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小仲你真要帮李世民?”杜伏威听寇仲讲完事情经过,沉吟道。“你不是和他有仇么。”
寇仲俩手捧头,呻吟般地道:“干爹,我结的仇人还少了?现在连宋阀都成了敌人。我去帮李小子,宋家军不知要怎样恨我哩!”
杜伏威同情地拍了拍他肩头:“你小子最近运道不好。和宋小姐的婚事也告吹了罢。”
提到宋玉致,寇仲心里发闷,便不肯接他话题,只顺着方才的话继续叹道:“说到底我和李世民没私仇,也因他确是当皇帝的材料。若是李建成,老子才不会睬他。”
他接着道:“我认真想过了,陵少说得对,为了区区个人恩仇赔上中原百姓,实在是大大的不划算。若能助李世民登上帝位,让老百姓不再受苦……孟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虽万千人吾往矣’,嘿!”
杜伏威击掌喝道:“好样的!”
喝声传开去,远处的几名将领闻声看来,杜伏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父子两人谈得甚是融洽。
转头又笑道:“想起刚见你小子的时候,还是一幅利欲熏心的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以天下为己任了?”
寇仲叹道:“老实说,若不是有陵少,我没准便一直像干爹说的那样哩。——自小他就最瞧不上我争权夺利,我不能让他失望。”
脑海里不禁勾勒出徐子陵的每一个喜悦或失望的表情,陵少对他的影响之大,怕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
杜伏威笑道:“真也好假也好,总之我们父子俩终究站在同一战线上了,你既下了决心,就别藏私,召集你的少帅军旧部,先帮老夫收拾了辅公佑。”
寇仲顿时两眼放光,道:“先收拾辅公佑,再干掉李子通、沈法兴这两条地头蛇,在冰封期结束之前平定南方除宋家之外的所有势力!”
杜伏威打量了他一下,道:“你小子眼光倒真长远,胃口更是不小,难怪李世民都把你视作头号劲敌。”
寇仲苦笑道:“还不是被迫出来的……若不赶快动手,等宋家治了丧事,缓过劲来,就该我们吃苦头哩!”
徐子陵秘密北上,一路上带着鲁妙子制作的人皮面具,小心谨慎,并未引起丝毫注意。茶楼酒肆听人谈论的都是天下大势,各种有关李世民的、寇仲的、宋阀等等的消息,真真假假,中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猜测争论,搅得他心神不宁。
躲到远方去游历早已成为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原之争牵连的范围广大,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原本身。塞外也好,琉球高丽也好,都卷入了这场大纷争,天下间再无一块净土。而寇仲正是卷入这天下之争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玩一场极危险的游戏,稍有不慎,就会输掉自己的小命,甚至输掉可能出现的长久和平。
徐子陵有点后悔的想,早知这样,他们当初是否该乖乖地留在小餐馆做两个厨师,或者他们本就不该偷出长生诀……
蓦地一凛,自己怎会突然冒出这样颓丧的想法来?旋即想明白,自己对寇仲的处境一味担心,简直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摇摇头把那些消极的想法驱出脑海,徐子陵暗暗苦笑,就算他当初真的躲得远远的,也不会有逍遥的日子,与中原不通消息,反而更要害他日日夜夜为自己的好兄弟悬心。
就在此时,他感到有高手临近。倏地抬眸,正瞥见窗外人影一闪。
“是谁?”徐子陵一跃而起到门边,喝问道。
没有回答,但能感到那人仍未离去。徐子陵探手开门,刚一打开,便有一张纸条轻飘飘地飞进来。伸手接住纸条,婠婠特有的天魔功劲力透纸而来。
再向外看时,婠婠已踪迹不见。
徐子陵暗道婠婠行事真够怪异,在梁都见过她,现在临近长安,她又再次现身。只不知她在计划些什么,又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呢?
看纸条上婠婠秀丽的字迹,只有四个字:“莫入长安。”
徐子陵手指将字条捏紧,心中涌出震骇。婠婠既如此示警,长安中一定有陷阱在等着自己,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此番肩负着少帅军和李阀和谈的使命,怎可能凭这几个字就退缩?
徐子陵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伸手撕下面上戴着的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