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光线并没有花去艾澄太长时间。但就算双目已能视物,艾澄也不敢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连余光瞄一眼都不敢。
身前不远的桌子上有个烛台,只点着了半截蜡烛,大概也就照得清周围三四尺。艾澄借着这点儿光匆匆打量了下陌生的房间和那些陈设家具,只能得出“古色古香”,“中式家居”和“似乎还不算穷”的结论。他毕竟没有什么专门的研究,没有从这上头看出具体年代和主人身份的能耐。
他看到那个女人这时已经披上了一件白布衣裳,正埋首在墙角的一口箱子里胡乱翻腾着。只是衣裳并不是太长,下摆勉强盖到大腿,她又弯着腰,露出来的部分就更多了些。但并不觉得养眼,因为那两条腿又瘦又细,其实没什么看头。而且艾澄还觉得羞愧得很。他之前听这女人说话声音,便隐约猜她怕是年龄不大,但现在亲眼看到,才发现与其说她是女人,不如说是个孩子……
居然能对一个孩子下手,真是禽兽!败类!无耻!
艾澄心中暗暗唾弃着原主。又想起身边还坐着一个成年男人,于是忍不住斜眼向右看了看。
这一看,心里倒是多少松了口气:一块红不红黑不黑的面巾蒙去了大半张脸,而露出来的那小半截还涂满了墨。难怪肯让他睁眼。而且这汉子的眼睛只盯着艾澄,并没在那女孩子光着的腿上打量。这令艾澄更心生侥幸,当然不能因为这点儿事就说这家伙是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但至少他没用什么猥亵的眼光盯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子瞧,说不定他还有些良心,并不是肆无忌惮的亡命徒……
于是从艾澄嘴里鬼使神差冒出来一句话:“唉呀,大哥,你真讲究!”
话才出口,艾澄恨不得给自己个嘴巴。
好在那汉子并没生气,当然更可能是没听懂最后四个字,不过刀子多少是从艾澄的脖子旁边移开了那么一星半寸。
艾澄不敢再多说,只去催那翻找个没完的小丫头:“到底翻出来了没有?是不是看不见?你举着蜡烛找!”
那小丫头闻声扭过脸,哭丧着脸说:“少爷,柜子里都翻过了,没有钱。”
艾澄忙冲着房间另一头靠墙的几个橱柜努嘴:“再去哪里翻翻!”又对着大汉赔笑道,“这个……这个……大哥要是着急,是不是放我也去找找看?”
大汉冷笑了一声:“艾少爷莫不是想拖延时间,你自己的钱收在那里,你会不知道?”说完,他手腕子一翻,刀锋重又逼住了艾澄的咽喉。
艾澄心中愈发慌张,满口讨饶:“好汉大哥,息怒,息怒!” 而且受了这次惊吓,先前强憋着的尿意也再难撑住,额头冷汗乱滚,只得又哀求道,“大哥,人有三急,我实在憋不住了,你能不能容我方便下?完事儿之后我仔细想想也许能想起来!”说着,他小心地伸脚在床下踢了踢,真让他蹬出个夜壶来。又想着屋里毕竟还有一名异性在,恰好眼觑见旁边有个屏风,便挤出些笑容,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哥,容我去那屏风后成不成?”
见艾澄这样得寸进尺,那大汉不由也是一愣,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真是穷讲究的少爷……”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呵斥道, “我看着你去,别想耍花样!”
说完,便站起身来,把刀子虚架在艾澄脖子三四寸处,一步步逼着他走到那屏风后面。
屏风后有个五斗橱,旁边还有脸盆架子等家什,艾澄不由有些庆幸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省了解裤腰带的功夫。虽然脖子上还夹着口钢刀,但也不妨碍他边吹口哨边撒了大半壶,这才如蒙大赦。
只是没等他长出完一口大气,脑袋忽然又是一痛,好像正被百十根钢针扎一样,手一松,夜壶摔在地上。艾澄此时此刻也顾不得理会身上、地上的脏污,他眼前有无数飞虫缭绕,同时隐隐约约脑子里自动浮起些事情:“屏风后的五斗橱第二个格子里收着三十五串大钱,最底层大手巾下头盖着五个元宝。”
等他双目再次看清东西,就见大汉已经把五斗橱里的银钱都搜了出来。原来他刚刚几近昏厥时,不知不觉把那藏钱的位置和数目都交代得干净彻底。
艾澄这档口也没心思替原主肉疼,只是扶额依靠在墙上慢慢等气喘匀。这时又听那小丫头在外头嚷道:“找到了,橱子里有一包碎银子!”
听声音似乎还有些开心。
艾澄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心想原主怕是对这个小丫头不太好,不然见到主子将要破财,她怎么会这样幸灾乐祸!若真换做原主在场,只怕此时要背过一口气去了。
却见那大汉并没拿银元宝,而是将几十串钱用一块大手巾包起来,又押着艾澄走出屏风。
出去果见桌子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口袋,而那小丫头就守在桌子前。
艾澄想起自己身上赤条条不得体,只好两手捂着尴尬处,一步步挪到床边,扯过床幔卷在身上。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他背靠着床柱深吸了几口气,才一边忍着晕眩,一边指着桌子上那袋子碎银对这大汉讨好道:“区区一点心意,壮士大哥不要嫌弃才好。”
那汉子冷哼了一声,将刀收起,三两步迈到桌旁,拿起钱袋子就手掂了掂,便揣进怀中。艾澄以为这不速之客马上就能打发走,这才暗暗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料这边厢,艾澄刚在心里唱起了送瘟神,那一头的两个却在打桌旁烛光下擦肩而过的瞬间闹出了惊险一幕:只见小丫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忽扇忽扇地眨了两下,突然扯住那汉子叫了一声:“啊,俺认得你来,你是李家寨的黄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