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满薄茧的手虚握着剑柄,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般望着远方,风中青色衣袍扬起,乌发绕出耳后遮住面庞,也搅乱了本就如麻的回忆。脚下踩着的树杆微晃,凌翊城收回思绪,他察觉到树另一旁的枝干有人站了上去。
“时辰到了,主子下去吧。”
凌翊城转身迎风,“说过了,莫再叫我主子。”说着纵身轻跃下树。
丈高的挺拔老松下站了一个人,见凌翊城下来,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凌爷辛苦。”
凌翊城冲他抱了抱拳,那人回个礼,“我们这青枫阁全靠凌爷照应,这是今日的报酬。”说着扬了一个钱袋过去,凌翊城也不推辞的收下,“多谢。”
那人看了一眼凌翊城站过的树,“小宁也是够忠心的,凌爷就当多个下人也好,带他回坞城,照他的功夫,也不会教人发现了去。”
“宁武和我已无瓜葛。”
凌翊城说的无情,身旁男子无奈叹气,这天上下来的人,心肠是不是都铁打一样。
“下人,已经有了。”
“……啊?”男子愣怔,没反应过来凌翊城在说什么,待他弄懂凌翊城的话,那一抹青色身影已经提起身形飞出了青枫阁的地界。
男子想着树上的宁武,再叹口气,这天下的痴情人,可怜的很哪。
凌翊城又是踏着日头余光进的城,慢慢晃到住处,天已经擦了黑。半路上他就开始琢磨玉茗……琢磨了些什么,他也没记住,总之脑袋里都是玉茗的走回家,却看见那个人正坐在门外大槐树下和人大杀四方——
此刻的玉茗,衣袍撩到大腿上——太热,翘着二郎腿和个老头儿下象棋,边下边抖腿,脚上的凉拖都快让他抖掉了。
凌翊城皱眉躲过一个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孩童。他几乎没有这么早回来过,都是在外面磨到差不多月上中天,才会回来这穷酸的住处,所以自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巷子里是如何的热闹。
他看玉茗完全没发现自己,脸色不禁越来越黑。想过去把人捉回去,但又拉不下脸来,天已晚,他今日穿的也不是特别显眼,竟然一直没什么人发现是他。
“哎钱大爷你怎么又悔棋啊!”玉茗拿着棋子大喊,他对面的鹤发老头儿呵呵直笑,“不是不是,我看错了!”旁边围着的两三圈围观群众,霎时一片讨伐钱大爷为老不尊的声音。这些人,都是下工或者下地回来的住户们,有的还提着灯笼给棋盘照亮。但在凌翊城眼里,只看见玉茗一个白嫩的少年,被一群黝黑的男人夹着,怎么看怎么让他上火。
“玉茗!”凌翊城黑着脸喊他一声,然后也不看玉茗一眼,就往家去。玉茗探头出来,这才看见凌翊城,一听他那嗓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凌翊城又是生什么气了。玉茗赶忙对钱大爷拱拱手,“大爷,改日再下,我先撤了。”
钱大爷抓着不让他走,“不行不行,最后一盘,下完再走。”在这胡同串里,会下象棋的人可不多,这小子棋艺不错,脾气还好,自己悔棋也不恼,一直笑呵呵的陪着他,非常合老爷子的意。
玉茗乐呵呵的把老人的手轻轻推开,“不了不了,我哥累一天回来,我得给他弄饭去。”
众人面面相觑,哥?谁啊?
——然后一个仿佛黑面阎王般的凌翊城就映入抬头张望的众人眼帘,玉茗背着凌翊城和众人告别,倒是没看见,等他去找凌翊城,后者早就走了。
巷子里有片刻诡异的安静,钱大爷又抓着一个会下的汉子坐下,“来来来,咱俩下。”汉子回神,一拍手,“好嘞!”说着摆上了棋,周围才又热闹起来。
凌翊城在井边洗手,玉茗则乖顺的去端晚饭——他早做好了闷在锅里。看得出来凌翊城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炸的状态,他也不敢多话,怕又惹来一顿训。
玉茗把饭都端上桌,自己坐到凌翊城对面啃玉米。凌翊城把油灯移到桌旁的架子上去,开始吃饭——馒头,买的。腊肉,随便和青菜放一起炒了炒,还咸了。玉米,煮的。粥,早上的加了水热的。
在凌翊城挑剔的目光下,玉茗心虚的左看右看,抱着根棒子直啃,缩头缩脑的像只老鼠。
“晚,晚上嘛……随便点吃就好。”才不是他贪玩又不会做就随便应付的呢。
“哼。”凌翊城冷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玉茗松了口气,又拿了根棒子去门口坐门槛上啃。
“哥,棒子挺甜,你吃一个。”玉茗探头,见凌翊城看他,赶忙又转回头去。
凌翊城实在咽不下去那白水泡软米的粥,索性也捏了根棒子坐到门槛上——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不雅观。
玉茗看他过来,瞬间眉开眼笑,又往凌翊城身边凑了凑,“真甜,不信你吃。”
凌翊城带着点为难的情绪,啃了一口玉米棒子……还挺好吃。
玉茗看身旁人那文雅的不像话的吃相,不禁腹诽,啃个棒子还得品,矫情。
“我今天去隔壁钱大爷家,他们院子里搭着个凉棚,特别凉快。”玉茗不自觉的跟凌翊城说起他今天干了什么,凌翊城不答话,但都听着。
差不多说完,玉茗好奇的扭头,“你一整天干嘛去了?”问一问应该没关系吧。
凌翊城看他一眼,从衣里摸出一个钱袋,扔给玉茗,“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