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肆白色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尘雾中，冷淡的声音从晋玉背后传过来：“这不是雾，这是万鬼之怨。”

“怨气？”晋玉皱着眉，正想着怨气该如何驱散，突然听到了“咔嚓咔嚓”的，上牙碰下牙的声音。

晋玉敏锐的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他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他的牙齿小小的薄薄的，打起颤来也是清脆悦耳的“喀嗒喀嗒”，怎么可能是这种粉碎机压石头一样粗糙的声音呢？

脑子里在胡思乱想，没耽误他身体灵巧的躲闪，一个侧身，一道阴冷的风刀贴着头皮划了过去。

“光术——穿壁引光！”

一道橙红色的光束刺破混沌，直射下来，搅动着沉寂了万年的森森鬼怨，浓雾终于散去，目之所及却让晋玉恨不得什么都没看见。

天空依然阴晦，不见半点星光，远处的山脉单薄而尖锐，山巅如利爪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山势陡峭，蜿蜒而下的河水流速却异常的缓慢，只因河水是浓稠的红黑色，上面漂浮着断肢残骨，一只小臂撞到石头，在血河里打了个转，苍白干枯的手掌冲着天，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寻找猎物。

“这——这是地狱吗？！”晋玉一张口，呼出一股水蒸气，睫毛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而他的声音，或者说他呼出的生气，就像是抛出去的诱饵一般，让这死寂之地陷入骚乱，满地的腐败尸首居然全部复活，从枯草堆里，从血河之中，一具又一具的爬了起来，白骨磨擦相撞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声音。

离晋玉最近的一个，半个脑袋都烂没了，不知是脑浆还是什么的粘稠液体一直往下淌，流进黑漆漆的眼眶里，嘴巴上还剩下一层皮，可是居然被缝了起来，一半的针脚已经开裂，露出尖锐的牙齿，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蛆虫在腐烂的筋肉里钻来钻去，随着他的走动，脸颊和身上的烂肉还在不停的掉下来。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恶心，晋玉第一反应是扭头要跑，可是刚要抬腿，脚踝处传来剧痛，低头一看，原来地上插着一只白骨手掌，指骨紧紧的抓住他的脚脖子。

那双手掌实在太凉了，比从冰箱冷冻室里刚拿出来的冻肉还要凉，从脚踝处传达过来的凉气，让他周身的血液都结冰了。

晋玉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在那具烂尸扑上来的一刻，张开五指：“御火术——星火燎原！”

一颗火种从混沌中飞速而至，击中了烂尸的头部，爆出一团紫蓝色的花火，引燃了尸身，熊熊燃烧起来。

紧接着，无数颗火种就像流星一样降落，点燃了尸骸遍野的大地，点燃了鬼气阴森的山峰，连血河都沸腾起来，浓稠的黑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将来不及爬上岸的尸骨熬成一锅烂汤。

整个空间都被紫蓝色的星火包围了，晋玉身在其中，没有感到任何的灼热，反而更加的冷了。

那些被灼烤着的尸骸在烈焰中挣扎打滚，发出了惨烈的嚎叫，可是声音闷闷的，无数的叫声叠加在一起，像是在敲击一面巨大的鼓一样，不尖锐刺耳，却震得晋玉心脏一阵阵的紧缩。

对了，这些烂尸的嘴巴都被缝住了，他们张不开嘴，当然也没有办法叫痛。

可是晋玉还是听到了哭泣哀嚎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他们在叫着好痛苦，他们在叫救命——虽然他们早就烂得不能再烂，早就没有了命！

晋玉之所以能加入保家仙学院，是因为“善听者为圣”——其实这个能力，就是灵术里的天感通，能开天眼天耳天感，看三界轮回，听万物心声，感众生疾苦。

在课堂上第一次听到这种法术时，晋玉第一个念头，是修炼好天感通，可以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吹空调，眨眨眼，偷看千里之外的志玲姐姐洗澡！

当然，天感通绝对不是什么偷窥狂的必须技能，天感通咋听之下，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实际上，是一门非常高深的法术，很多人把天感通理解成为千里眼顺风耳，其实那只是天感通的入门级别而已。

真正把天感通修炼到极致，大脑就成为了宇宙的主脑，三界之中，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哪怕飞禽走兽和植物，一言一行、所思所想、呼吸心跳、死亡降生，转世轮回……全部在主脑的掌控范围内，再无秘密可言。

当然，修炼到那种程度，估计玉皇大帝也不够级别，也许开天辟地的那些创世神才有这种神力！

晋玉在天感通方面非常有天分，因此能在新生大会上听到毕方的警示，能在上课的时候听到天鹅精的呼唤，而现在，他这在法术修习上为数不多的闪光点，却成为了让他头脑爆炸的罪魁祸首。

紫蓝色冷火可以焚毁这些残肢断体，却无法抚平死寂之地积攒了千万年的怨气，那些嘴巴被缝住，不能将冤屈诉诸于口的亡灵，他们巨大的悲痛结成的雾气将整个天空笼罩，那些灵魂的呻吟像一只只被激怒的蜜蜂，疯狂的钻进晋玉的耳朵里。

现在的晋玉，就像是一台被超流量访问的主机，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更别提动脑去想，那些他根本负荷不了的极端情绪侵占了他的大脑。

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不仅仅是那些人临死前的绝望与惊恐，还有那些人平凡的生前片段。

下班后在路边小店为妻子挑选小礼物的男人，辛苦做了一桌饭菜却因为孩子挑食而微愠的女人，考了不及格的分数不敢踏入家门的小学生……这些扭曲的面容和腐败的烂肉曾经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