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玉头疼得要爆炸，血管里像是灌满了图钉，血液的流动也成了一种酷刑，所到之处皆被刺得千疮百孔，这样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立，跪坐在废墟之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承受能力稍差的人，也许只需几秒钟，就会被这些强塞进来的痛苦逼到疯癫，可是晋玉却一直保持着清醒。

在进入保家仙学院以前，晋玉就是那种特别容易与别人的状况产生共鸣的人，连看个电视剧，里面有割腕砍头之类的镜头，他都会跟着手腕疼脖子痛，这种“感同身受”也可以说他具有天感通潜力的一种表现。

但是，比起“感同身受”更重要的是，保持自身的清醒，就像他受电视剧情影响，手腕疼脖子痛的时候，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血管被割开了要死掉一样，在这么多的恐惧、不甘、怨恨一股脑的钻进他的大脑里时，他一直清楚的知道，这些痛苦并不属于他！

晋玉咬紧牙关忍耐着，这些声音在达到到一个高峰之后，逐渐有弱下去的趋势，只要他坚持，那么无情的冷火迟早能将这些腐尸烂肉以及不甘的残魂全部烧光。

晋玉动了动腿，将扒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只白骨手掌踢进火焰里，然后缓缓的扭过头，凝视着站在自己身后，置身于一片星火之中的胡肆。

胡肆白皙的脸颊被火光映照成青紫色，银发随着火焰的气流飞舞，像张牙舞爪的恶魔一样。

晋玉咬了咬牙，转回头，轻轻吐出新的法术名称：“御水术——布云施雨！”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大片的雨水突如其来的落下，不知是不是沾染了混沌中的怨气，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冷得跟来自黄泉一样。

冰冷的雨水浇熄了冰冷的火焰，那些挣扎的亡魂安静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了攻击性，他们拖着残破的肢体，再度向晋玉包围过来。

之前攻击晋玉的烂尸被烧掉了半个身体，只剩下一手一足，焦黑的皮肉下裸露出森森的白骨，在湿泞的焦土上抓出一道犁沟。

看着抓着自己的腿向上爬的烂尸，晋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抬起手，五指张开，一团透明的炫光在他掌心集结。

“魂术——镇——”

魂术可以细分成唤魂、招魂、镇魂、安魂等等很多种。镇魂术，顾名思义，以镇压为主，一般用于对付凶残的亡魂。安魂术则以安抚为主，与佛家的超度之法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这种情况下，镇魂显然比安魂更适合，但看着烂尸嘴巴上撕裂的针脚，想到这家伙生前的那些片段，话到嘴边，晋玉改了口：“魂术——安魂！”

晋玉突然想起了入学测验的时候，那些可怜的小狐狸……他现在也不敢确定，入学测验是和现在一样，全部都是考核系统的设定，还是曾经真实的发生，但那些被剥了皮的狐狸的伤痛，他至今还记忆深刻。

当时他试图安抚那些亡魂，结果被狠狠咬了一口，只好一把火把它们烧了个精光……常小龙说亡魂这种东西早就死得透透的了，根本不会有痛感，可是为什么刚才使用星火燎原时，他又听到了那样激烈的恐惧与痛苦呢？

如果那个时候，他会安魂之法，那些被剥了皮的狐狸，没准就能留下一丝半缕的残魂，来到地府，再遇到个好心的判官，可怜它们，给它们有投胎的机会。

“嗷吼——”

烂尸的白骨手掌掐住了晋玉的脖子，缝住嘴唇的线彻底撕裂，露出牙床的血盆大口张开，咬上了晋玉的肩膀。

“啊啊啊啊——”

晋玉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裂了，周身的皮肤也烂掉了，有一种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剧痛让他一下子昏了过去，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现实中，蜷缩着身体靠在山洞入口处。

胡肆站在他对面，金色的眸子里似乎流露出满满的——嫌弃？！

晋玉使劲抹了一把脸，跳起来指着胡肆的鼻子大叫：“你那是什么嘴脸啊？！教学要循序渐进你懂不懂啊？！干嘛一上来就这么猛？！前几个就算了，最后那个是什么？生化危机？！丧尸屠城？！我还不到十六岁，我还是青少年，我的心智还很稚嫩，你这样会给我留下心理创伤的你知道不知道？！”

“呵呵……我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倒是不差，就是智商有问题！”胡肆轻蔑而严肃的问：“前面的考核，你一直自以为是，耍小聪明，到了真正要下决断的时候，又瞻前顾后脑筋不清楚！刚才你为什么不用镇魂术，然后再用星火燎原烧干净？！”

晋玉也觉得最后用安魂术那一下是有点缺心眼，但还是嘴硬：“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考核嘛，总想试试有没有其他方法——现实中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被那种级别的亡灵咬上一口，八成也会变成丧尸吧！”

“魔气入侵是肯定的，会不会尸化，要看个人的修为。”

晋玉揉了揉肩膀，想起那种敲骨吸髓的痛，嘴唇有些发颤：“那些东西……其实，并不完全是虚拟的吧？”

如果只是全息游戏，那么把每一个小怪都做出了生平往事爱恨情仇，这工程未免太浩大了。

“之前的场景，是无还之地的投影……”胡肆垂下眼帘，淡淡道：“他们都是被魔物——就是上古遗民封住七窍，炼化灵魂之后剩下的残体，因为灵气已散，魂魄不全，没办法入轮回，人间不留地府不收，只能在无还之地游荡。”

“封住七窍？就是缝上嘴巴？”

“针线缝口、水银灌耳、剜目割鼻——”

“行了行了，别说了！”想到那个烂尸嘴唇上扯得乱七八糟的针脚，晋玉狠狠的打了个嗝，拍了拍胸口勉强顺下这口气：“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上古遗民那么厉害，法术高强，能活那么久，人类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弱不禁风、朝生暮死吧？他们为什么要残害人类呢？”

“上古遗民并不是长生不死，只是他们的生命周期很长，以千年，甚至万年计算……”胡肆垂下眼帘，语气有些寂寥：“但不管多漫长，依然逃不掉逐渐衰老虚弱，最后走向死亡的命运！越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越是舍不得放弃生命，只有炼化过的灵魂，才能让它们延长生命……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所谓的魔化。”

晋玉忿忿的骂：“妈的，这是把人当成他们的维生素片了呀？！”

在《保家仙的传承历史》课上，授课教师龙瑕说过，万物皆有灵，可是只有人有魂。有了灵魂，才能入轮回投胎，人在今生犯了错，可能被罚入畜生道赎罪，只有这种特例的动物有魂，99%的动植物是没有前生来世这回事的。有些动植物自身灵气特别盛，通过修炼成精，化作人形，在某种意义上，也就算是有了灵魂，于是也成了上古遗民的猎杀对象。

有了灵魂的妖精就有了轮回的权利，只不过在地府算是二等公民，一般投不到什么好胎。不过绝大部分妖精修炼，不是为了投胎，而是为了成仙，但生老病死不仅是人类的宿命，也是万物都该遵循的规律，修仙是逆天理而行，有违苍生伦常的，因此才有天劫这回事。

这么一想，晋玉又不明白了：“可是……妖族修炼，也是想获得永恒的生命，不也是想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胡肆点了点头：“所以妖与魔，只在一线之间。”

黄非离说过，像他们这样，刻苦修炼，做保家仙来累积功德的妖精，其实只是妖族里非常小的一部分，一是保家仙学院招生的名额有限，二是修炼清苦艰难成仙机率又不高，大部分妖族还是愿意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