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肆房间的样子，晋玉实在太熟悉了。

这间宿舍的布置和九顶山华家祖宅的正堂一模一样，别说是家具摆设分毫不差，就连正对着门口的墙上，竟然也挂着一幅少女的水墨画像。

华家正堂里的画像中，少女正在逗弄肩头的翠鸟，眼前这幅画像上，少女则弯着腰，嗅着一朵清隽的荷花。

华家正堂的画像，晋玉看了太多遍，对每一个细节都太熟悉了，所以他敢肯定，眼前这副画，与华家的那一副，绝对是出自同一个画师的手笔。

晋玉缓缓的走到画像前，将蜜蜂罐子放下，打开红木桌子上放着的画夹，里面有几十张水墨画，有山水有花草，笔触细腻温暖，仿佛画画的人有一颗柔软温和的心。

突然，晋玉感觉到了房间内结界的波动，他屏息凝视，一段对话从不远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胡肆，我看了选课表，你那个学生晋玉选了灵魂二术，你居然也不阻拦？”听声音，质问的家伙应该是卡西亚。

“他有天分，我为什么要阻拦？”胡肆的语调依然冷冰冰的。

“他本性非善类，修习灵魂二术会放大他性格里狭隘偏激的部分，你不怕他不受控制？”

“控制？我为什么要控制他？我只是他的老师，不是他的主人！至于本性善恶——”胡肆冷笑一声：“你别忘了，两百年前，你的入学测验报告里，也说你狂妄自大，不宜修行，还是我说服护卫兽投了赞成票，你才能入学！”

这种嘲讽的语气激怒了卡西亚，他几乎咆哮起来：“胡肆，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收起你的好心吧，我只听过狗拿耗子，没想到狮子也这么爱管闲事！”

对话结束，房门的方向灵光一闪，胡肆已经走了进来，看到晋玉这个不速之客他也没惊讶，只是冷漠的问：“你有什么事？”

“我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补习！”晋玉赶忙把蜂蜜罐子递了过去。

“龙瑕主任说，你早上和随悬月在教学楼外发生了争执，他说你害他被蜜蜂蛰了……”胡肆打开盖子闻了闻，眉毛一挑：“这个，算是人赃并获了吧？！”

晋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要去举报我？”

“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胡肆将蜂蜜罐子放在圆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见晋玉还围着他打转，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有些不耐烦道：“想问什么就问！不然就滚！”

晋玉指了指墙上的话：“这个，是你画的吗？”

“废话！”

“我家里那幅画也是你画的吗？”

胡肆没搭理他，但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

看着墙上画中，嘴角噙着甜美微笑的少女，晋玉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长得和晋忠良一点都不像，他天生有灵力，难道说——

“我……我不会是你……你们……人妖结合……”

“放肆，我是你妈妈的保家仙！”

胡肆劈手将茶壶丢了过去，晋玉完全愣住了，竟然忘了躲，眼看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茶壶居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我妈妈的保家仙……”晋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的问：“那我妈妈真的死掉了吗？”

在晋玉两岁半的时候，华柯儿与晋忠良去海岛度假，她潜水时失踪，虽然因为意外事故下落不明满两年就可以向法院宣告死亡，晋忠良后来也这么做了，解除了婚姻关系后再娶，可是毕竟没有找到尸体，晋玉难免心存侥幸。

但是——如果胡肆是他妈妈的保家仙，而胡肆又因为守护失败而无法成仙，那么……那么……

胡肆默然点头，悬在半空中的茶壶落地，啪的一声摔得细碎。

看了看地上裂成几瓣的茶壶，再看了看胡肆冷淡的神情，晋玉的肩膀垂了下去：“这么说……我妈妈死掉了……所以害你不能成仙……”

“柯儿天生灵力充沛，是魔族最喜欢的药，可惜她出生的年月不符，没有赶上六十年一次的招生，不然她十几岁时，就该带她来学院。她的性格倔强，我曾劝她不要离开九鼎村，也劝她不要生下你——”胡肆说着，金色的瞳孔眯成了一道竖线。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生我？”晋玉的眼圈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难道……因为……因为我的命格不好……我是杀破狼……”

“不管你是什么，对柯儿而言，她就是万劫不复，也想给你一个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