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不想死……”

阿尔泰山脚下，漫天飞雪，银发白衣的男子搬开冰冻的石头，在夹缝里发现了一只已经冻僵的黄鼬。纤长的手指轻轻碰触黄鼬布满冰霜的身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它已经死去了。

“我不想死……”

死亡还没有超过一个昼夜，黄鼬的灵魂依然在身边徘徊，求生的意志是那样强烈，强烈到将百里之外的他引了过来，可是死亡已经不可挽回。

用他心通进入黄鼬的灵识，这只觉醒了神识，但修为浅薄，连化型的能力都没有的小黄鼬的生平在白衣男子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

一只刚强又软弱，勇敢又胆小的黄鼬，和满身正气的那个家伙，意外的合拍呢！

默诵着安魂的咒语，黄鼬的灵魂渐渐散去，白衣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笔。

“如果你不想就这样死去，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你的记忆与生命吧！”

庚申夜，皓月当空，月华如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其中有帝流浆，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白衣男子非妖，但将小黄鼬送至青丘山，又一路奔波至鲁东丘陵，身心俱疲，此时立在梧桐树枝头，沐浴在帝流浆精华之中，精神恢复了不少。

“嘎嘎——好漂亮啊——嘎嘎！”耳畔响起一声低哑但穿透力十足的叫声，一只瘦瘦的小乌鸦扇着双翅，绕着白衣男子转圈圈：“你好漂亮……灵力好强大……你是神仙吗？嘎嘎！

“我是第一次见到神仙呢！我是五莲县马耳山的寒鸦精，我已经开启灵识100年了，我超级厉害的，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嘎嘎？

“族里的小伙伴都嫌弃我不会化型，不肯跟我一起玩！之前好不容易求他们带着我一起玩捉迷藏，我藏在这里好久了他们都没找到我，我是不是超级厉害？嘎嘎！

“神仙神仙，你看看我有没有仙骨，以后能不能成仙啊！”

“神仙，我们做朋友好吗？我再也不和那些家伙玩了，明明说让我等着——明明说会来找我的——嘎嘎！”

月亮落了下去，旭日升起，小乌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嘎嘎……好困哦……神仙神仙……不和你说啦……我得睡觉了……嘎嘎……”

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缝隙里照射下来，小乌鸦的灵魂如泡沫一样在光芒中碎裂开来。

白衣男子跃下梧桐树，在树根的落叶与杂草中，找到了那只寒鸦的尸体。

它已经死了一天一夜了，只需要再坚持一天，坚持到月亮升起，有了帝流浆的滋养，虚弱的身体就能得到缓解，可是……它没能等到小伙伴来找它，也没能等到帝流浆。

“如果能得到这只话唠的天赋技能，因为啼鸣遍天下流火而无法开口的你，想必也会很开心吧！”

太行山东麓，一个破烂山洞外，小小少年一边流泪一边挺起胸膛，与将山洞团团包围的狼獾对持着，虽然满目惊恐，却义无反顾的保护着比他还幼小的族人们。

四肢粗壮如熊，行动敏捷如狼的狼獾一拥而上，小少年根本不是对手，被獾王一口咬住脖子，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狼獾冲进山洞，撕咬着众多幼小柔嫩的小刺猬。

“帮帮我……救救我的族人……”小少年的灵魂跪在白衣男子的脚边，泪水划过那张白皙的长着一排雀斑的脸：“求求您了……救救它们……它们还那么小……”

白衣男子疑惑的问：“你已经开启灵识，有了化型的能力，那些狼獾即使是你的天敌，也困不住你，为何不跑？”

“不可以……不可以抛下族里的孩子……”少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太无能了，没有能力保护它们……救救它们……求求您了……”

“我帮你，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可以，只要您能救下那些孩子……”

白衣男子看着少年灵魂旁边，那只死去后恢复原形的小刺猬，轻轻碰了碰刺猬颈边的伤口。

“那么，代价就是征用你的身体与记忆，让一个暴躁的家伙学会温柔吧！”

火势漫天，整座山林都在燃烧当中，无处可逃的动物发出绝望的惨叫声。一个青色的葫芦悬在森林上方，源源不绝的雨水落下，终于将这一场大火熄灭。

白衣男子走进火后的山林当中，在一个坍塌的石洞里，找到了一条被砸烂的青蛇的尸体。

这是一只天资聪颖，灵气十足，足够优秀又足够善良的蛇妖，唯一的问题是，他所剩不多的可以实施不完整的复活术的某种东西并不足以修补这条蛇的身体。

“真是可惜，那条法力强大但冷漠的龙能继承你的记忆就好了。”

“你要做什么？”

身后响起一声冷冷的质问，一只小青蛇立在废墟之中，身体小小的，气势却很强大。不过也仅仅是气势而已，这只青蛇的灵性一般，远不如死掉的这条。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答，虽然可惜，但不能用就只能放弃再寻找了，他转身欲走，小青蛇扭动着蛇身追了上去。

“我听到你说什么继承记忆，难道你想寄魂？”

白衣男子挺住脚步：“你很聪明。”

小青蛇挺起身体：“我不行吗？”

“我需要的是尸体。”

“那你就杀死我好了。”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只要你保证，那条夺走我躯体和记忆的龙，是很强大的就没问题。”

“你为了要强大，连命都不要了？”

“他是蛇族的希望，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小青蛇游走到蛇尸旁边，吐出信子碰了碰那条蛇，再抬起头，眼神坚毅：“我要担负起他的责任，我要代替他成为蛇族的希望！”

白衣男子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小青蛇，也许是个更好的选择。不过他不会杀掉这只蛇，不如让那条龙寄存在这只蛇的身体里，一条看起来温和，其实对什么都不在乎的龙，和一只表面上冷淡，却对责任异常执着的蛇，它们的相融没准会碰撞出更多的火花。

看着被洗去刚刚的记忆，背负着同伴的责任离去的小青蛇，白衣男子摊开手掌，看着那支已能量枯竭的无量笔。

到此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四灵重生，注定的命运已然更改，只待华胥氏转生，唤醒沉睡的神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