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晚上,在圆如玉盘的月下,两道黑影闪身进了沩陵的桃花林中。
沩陵地处四方城城北,这地方极为荒凉。但,与别处荒凉地方不同的是,沩陵的桃花是为一绝----颜色如同被鲜血浇灌而成般,妖而不艳。
饶是平日里这地方吸引力了多少文人雅士前来挥毫泼墨,但是,此时此地,夜半三更还是透出几分诡异来。这两道黑影却对周遭的气氛恍若未闻,熟门熟路地在桃花林里东走西窜,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你在子时唤我出门,不会就是为了陪你逛桃花林吧?”一道清越但却带着些许不耐的男声打破了林子里的寂静。
“小伙计,你问的问题真多。”另一个黑影听见这句抱怨,便开了口,语气却是戏谑,竟是个年轻的女子!
说话的女子一边说话,一边手却不停的拍打着桃树的枝干,抬眼看桃树的枝桠。奈何现在丑时已过,在夜色下,女子只能凭借着月光,眯着眼睛辨认着树上的花色。
“许久未曾来了,差点认不出你了!”女子清冷的声音里竟带着些许喜悦,仿若久逢旧友一般。
“这林子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你不会是中邪了吧?!”男子虽是这么说着,但语气里却未见惊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些嘲讽。
女子反手,不轻不重地就照着男子的头拍了一下,“呸!你才中邪了!闭嘴!”
“我叫你带的东西,带了吗?”男子被那一拍惊了一下,一边揉了揉头,一边苦笑着把手里的小布包递上。
借着月色,男子看见女子从小布包里拿出了一把小铲子和一根细长的物什,细看却是一根丝线,不同于坊间绣娘所用的,这丝线是血红色的。
“喏,小伙计,拿铲子在这颗桃树下挖一个深约两尺的坑就好了。”女子一边吩咐着,另一边拿着那根血色的丝线在一个锦盒上缠绕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男子听到女子嘀嘀咕咕的话语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异,好像是习以为常了,只是脸上透出对女子半夜扰他清梦叫他来着阴风阵阵的桃花林里挖坑的行为的不满。罢了罢了,谁叫他是她的伙计呢!男子认命般继续低头挖坑。不一会儿,两尺见方的坑便挖好了,女子见状,忙将那个绕了血线的锦盒放了坑中,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啪”一声,干脆利落的贴在盒子上。
月色下,女子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眸中透出几许无奈与苍凉。她直勾勾地盯着锦盒,好像想起了一段愉悦的往事,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来。末了,女子恢复成原来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来,指着坑,对蹲在一旁差点打瞌睡的男子说道:“小伙计,快来把坑填上。不然啊~”她这句话尾音拖得极长,然而男子早就知道了女子的顽劣,无奈的接过话茬:“知道啦。不然我今晚就别想睡了是吧?”说完,老老实实地拿起铲子,将方才挖出的泥土回填。看着一点点被黄土掩盖的锦盒,女子终于逸出一声轻叹:“挽娘,时过境迁。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呢。”
沩陵的桃花林里,月色正好,只是无端的,吹起一阵阴风,让人遍体生寒。
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