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衣从一棵桃树下醒来。
她缓缓睁眼,似是有些不能适应阳光般的下意识用手背挡住了阳光,过了一会才将手放下。
阳光正好,一缕缕阳光穿过树梢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圆点。桃花在微风中乱颤着。此时,此景,美不胜收。
她突然生出了“一别经年”的念头来。
“你还好吗?”一道清亮的男声在她的头顶响起。而霍无衣在男子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身体早就先于意识的做出反应--她原本是端坐在树下的,只见她快速跃起,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将腰向后一折,在三尺开外稳当落地。
霍无衣看不见说话男子惊讶的眼神,她自己也认为她刚才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有些匪夷所思--她不觉得自己会武功。但是,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仿佛刻入骨血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没想到你还记得”清冷女子的声音在霍无衣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霍无衣的耳际,使她无端打了个哆嗦---她刚才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将手肘向后一击却被身后的人轻松的挡住。眼见招式被格挡住,霍无衣慌了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世上能够接下她招式的人不多。
这算是盲目的自信吗?霍无衣苦笑。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自她醒来之后就没有停止过,她也不知到底自己是怎么了。
“别闹了,”身后的女子那清冷的声线中竟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我可打不过你。”
霍无衣莫名地觉得身后之人可信,收起刚刚已经准备好的进攻姿势,恢复成竖直站立。只见霍无衣双腿并拢,脊背绷得挺直,双手交叠放入臂弯之中护在胸前--依旧是警惕着的。
“这不是军队的站姿吗?”最开始说话的男子从霍无衣刚刚醒来的那棵桃树下向这边走来。“可不是嘛。”身后的女子似乎是看到男子向这边踱来,这才从霍无衣身后走出。
霍无衣这才看清说话的两人到底长什么样。男子身着黑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流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锦带,缀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清朗俊逸的脸庞,嘴角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极其深邃,不怒自威。
女子穿着玄色的织锦长裙,她从她身后走出之时,霍无衣只能看见那聘聘婷婷的背影。待女子在男子身边站定,转过身来时,霍无衣才看见她的长相。精致小巧的瓜子脸,一双狐狸眼平添几分妩媚,顾盼生辉,眉目如画。霍无衣不禁有些呆愣,她觉得似乎在哪见过眼前这位身着玄衣的女子。
只是,到底是在哪见过她呢?
霍无衣苦苦思索着,目光无意间略过对面玄衣女子的腰间。
一时间好像有什么要在记忆中冒出。脑海之中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玄衣女子的影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隐约听见那人好像在与她说着些什么:
“你确定要这么做?”
“黄粱一梦,真的值当吗?”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值得的。只要是为他,自然值得。”
她恍惚间好像看到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了。
影像渐渐散去,在影像散去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影像中的玄衣女子的腰间有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虽然看不清那个女子的相貌,但她猜测,那与她对话的女子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
霍无衣渐渐从影像中清醒过来,有意看向影像中女子佩戴白玉的腰间,却意外的看到并无一物。真当她开始怀疑所见的幻象是否是眼前人时突然想起那个适才与她过招的男子身上正有一块玉佩。望去,果真与幻象中所见的一模一样。一句:“你的白玉佩怎么到了那个人身上?”便脱口而出。
顾淮敏锐地觉察到身边人在听到面前那个武功好像不错的女子说出这句话时身子僵了僵。他不禁对对面的女子肃然起敬---他可是见惯了身边人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错觉纵使天塌下来也会是一脸“关我什么事”。能让她为之色变还真是......难得啊!
“真想看看,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事情。”少顷,玄衣女子才开了口,“在下南七。”
你还记得多少。这句话对霍无衣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你还记得多少!刚刚只顾着应付黑衣男子的招式,脑中的那根弦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现在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更有甚者:自己是谁?脑中竟然空空如也。
“你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
“我?我是梧桐阁的阁主南七。这位是我的小伙计,顾淮。”顾淮听到南七又称呼他为“小伙计”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头。“而你......你是霍无衣啊!”
“我自然知道我叫霍无衣。但......我是谁!”霍无衣听到南七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心知此人也许会知道她的身份,不由得开口询问,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与你有几面之缘。你曾嘱咐梧桐阁为你保守一些秘密。至于你是谁,我也不知。梧桐阁向来不会过问事主的身份。”南七用极其平淡的语调叙述完她所知道的事情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
“霍姑娘既然忘记了前尘过往,为何不重新开始呢?”顾淮看到霍无衣因为南七的一席话而苦苦思索时,有些不忍,开口劝道。
“若你今后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想知道你那尘封的秘密,可以来梧桐阁找我。”南七说完,递给霍无衣一条手巾,手巾的一角绣着一只朱红色的,仰天长啼的鸟,那只鸟的下方有个小小的,篆书的“梧”字。
“既然是我已经选择遗忘的。必然是不想再想起的。为何还要去找你?”霍无衣看着手上那一方手巾,缓慢却坚决的说道。
“南七姑娘,请问这里是何处?如何才能离开这林子?”
“那好,那便愿我,不再见你。”南七也不在意霍无衣的话语,嘴角挑起一丝笑来“这里是六安,沿着溪水的流向就可以到达四方城。”
“多谢。”霍无衣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似是踟蹰“也许有一天我真会去找你。”然后不再迟疑,向着四方城方向而去,直到消失在南七他们的视线之中。
“你不告诉她真相?她这样当真无碍?”顾淮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
“小伙计,你的问题真多。”南七伸了个懒腰,斜眼看向身边的男子,“这是她的劫数。走吧,回家吧。”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南七回头,笑容一点一点扩大,看得顾淮一阵心慌--每次她这么笑,倒霉的总是他。“你驾马车。还有,话太多,月钱减半。”果然!顾淮无奈地跟上眼前玄衣女子的步伐。
不久,远处传来男子因为马车前座的颠簸而痛苦的哀嚎和女子幸灾乐祸的笑声。
桃花林里又恢复了寂静无声。桃花慢慢飘落在地上,遮盖住了昨夜的痕迹。
在霍无衣醒来的那棵桃花树下,有一个锦盒。上面原本是血色的细线在慢慢变成白色。看样子与普通丝线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