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之中,只见刚刚被少轩偷了香的糖公子,正在拼命的拿着手绢擦脸。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整张皮都擦下来。小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女装,对糖公子说:“公主,别擦了,再擦,皮都要被你擦掉了。我给你烧好了水,公主您先沐浴吧。”
原来这个所谓的糖公子,正是太宗皇帝的六公主,由长孙皇后抚育的豫章公主。豫章公主的生母因难产去世后,就一直由长孙皇后抚养长大,因为公主天性活泼可爱,很受太宗皇帝跟皇后的喜爱。小公主不受宫规约束,每每喜欢溜出宫外玩耍嬉戏,虽然皇帝跟皇后担心她的安危,但也不曾过度干预,只是仔细叮嘱她在外一切小心,或许,在他们心里,女儿的快乐更加重要吧!
沐浴之后,豫章换回了女装,淡粉色宫装,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黄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腰若细柳,肩若削成,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额间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得恰到好处。只是面容间还夹杂些许愠色,更显得楚楚动人。豫章公主坐在梳妆台的长椅之上,愤愤的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颊,心想,等抓到那个偷香的混蛋,一定要大卸八块才解气。
“小桃。”豫章转身递给小桃一个金色令牌,“去见知州大人,让他马上派人送本宫回长安①!”
“是!”小桃拿了令牌马上离去,不自然的吐出一口气,心道“公主终于肯回宫了,我的心总算能放到肚子里了。”
第二日,气势宏大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的奔赴长安,自然,小公主也放出话,要寻找那个可恶的老道士,而且再三叮嘱要私下寻找,不能打草惊蛇。但任凭官差挖地三尺,那个老道士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得到消息的豫章公主气的都要爆炸了,但当她突然握紧手中的玉佩时,突然狡黠的一笑:“反正跑的了道士,跑不了庙,哼,等着瞧!”然后悠然的坐到轿子中,想这次该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偷偷出宫的行为。
终南山为道家朝圣之地,素来治风严谨,其上届掌门人无机道长已年逾百岁,但无论修为与学识,仍为天下第一人。有无数江湖人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无机道长的风采。再说终南弟子,人人勤学苦练,莫敢胡为。江湖上,终南山一直都是公正的代名词,秉持正义,惩恶扬善,所以,有些宵小打着终南山的旗号在外胡作非为,也是不可避免的,就比如,诸葛少轩——
大殿之中,无机道长端坐于蒲团之上,长山道长则恭敬地立于一侧,两人轻声低语。一白袍少年自殿外大步走来,高挑秀雅的身材,虽身著终南山弟子的普通道服,仍在举手投足间显示其身份的不凡。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额前几缕碎发随意散落,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此时却洋溢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任谁一看,都是一位俊美非凡的翩跹少年。
“师祖,师傅。”少年恭敬地行礼跪拜。
无机道长看着眼前的少年,满意的点着头说:“少轩,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少轩点点头,答:“嗯,徒儿一个月前刚刚举行了加冠礼。”
“十六年了——”无机道长的思绪飘向远方。
当年,诸葛少轩的父亲诸葛城,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来到终南山。说明来意之后,把一块玉佩交到他的手上。那块玉佩他认识,是这孩子身份的象征。
“只是,她是个女孩,”无机道长不解:“她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不,”诸葛城摇摇头:“无论她是女孩还是男孩,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选择的余地,还望道长能兑现诺言,护她周全。”
从那时起,无机道长给婴儿起名诸葛少轩,将她留在终南山,作为一名普通男婴抚养。小少轩似乎受了上天太多的眷顾,学起任何东西都有模有样,无论是剑法,内功,还是琴棋书画,都达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现在的诸葛少轩,无疑成为无机道长的心头至宝,如果有可能,他愿意用剩余的生命,替少轩摆脱未来的苦。甚至于,无机道长曾经想冒天下之大不韪,用终南山掌门这个宝座,将少轩一辈子留在终南山上。
“呵呵,罢了,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无机道长心想着,说道:“少轩,你自上山已有十六年,师祖和师傅,已经没什么要教你的了。你父亲今日修书一封,让你于近日回家,你收拾下,今天便下山吧。”
少轩摇头道:“师祖,徒儿不走。”说罢,向前挪动两步,匍匐到无机道长腿边。
道长伸手抚摸着少轩的头,道:“师祖老了,你师父也已八十有余,我们能保护你的时间已经不长了。有一些事,师祖不便告诉你,但那些是你命中注定需要经历的,或生,或死,或恨,或痛,一切都在于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放下所有,选择退出,就回来吧,我跟你师父,都属意你为下届掌门。”说完,无机道长似乎用尽毕生精力般,缓缓闭上眼睛,冲长山道长挥了挥衣袖,任凭少轩怎样乞求,也不再说一句话。
长山道长带着少轩退出大殿,来到山门前。此时早已进入了盛夏,山门前的树木郁郁葱葱,但再好的景致,也无法抚平少轩的忧伤。长山将一个包裹交到少轩手中,说道:“这里面有些常用丹药,都是为师闭关的时候给你炼的,食用方法你也都清楚。江湖险恶,你自己在外面万不可跟在道观这般胡闹,你的功夫我不担心,只是希望你能以善为本,不可乱伤人性命,万一结下冤仇,吃亏的还是你。”
说罢从身后拿出一把剑,剑鞘朴实厚重,没有精雕细琢的痕迹,一阵阵寒意从剑身扩散开来。“这是十大名剑排名第三的银痕,是师祖赠与你的,这剑与你的剑法相通,好好利用它。还有这个金丝铠甲,刀枪不入,也能巧妙地掩饰你女子的身份。看为师絮絮叨叨说了这许久,真是老了。趁着天早,快点启程吧。”
说罢,一挥手转身离去。
少轩赶紧跪下,重重的冲着师傅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师傅,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有空便常回来看您跟师祖,你们,多保重!”
①长安:现今陕西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