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熟悉的路,每次少轩都会飞奔去看那个女子,想看看她,又漂亮了没有?又在做些什么?甚至,有没有在想自己?可这次,少轩不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了,该怎么跟她解释。慢慢吞吞地走在路上,少轩的眉头都打了结。这么多年,也只有在面对玲珑的时候,少轩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快乐,无拘无束的。玲珑给予少轩的太多太多,所以少轩总是觉得自己亏欠玲珑什么。其实真正亏欠了什么,也只有少轩自己明白吧。
推门而入,还是那张熟悉的笑脸,看起来,已经等了她许久,“怎么来的这样晚?”
少轩笑嘻嘻地说道:“等得着急了?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多年,我觉得手艺最好的就是我们家玲珑了!”
少轩没形象的坐在饭桌旁,开始大快朵颐。玲珑笑眯眯的坐在旁边,很知足的看着少轩,就像刚刚进门的新媳妇,等着丈夫对自己手艺的评价。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吃不到这么香的饭菜了。”少轩看似开玩笑的说道。
玲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道:“那就太好了啊,我就再也不用挖空心思给某人想菜肴了。”
但少轩却换了一副正经的模样,抓着玲珑的手说:“我说真的,我真的要走了。”
玲珑看着她的模样,笑的更开心了,问到:“你这是第几次跟我说同样的话了?你打算这次去哪里行侠仗义?又打算几天被你师傅抓回来?”
听到这话少轩彻底无奈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都怪自己平时夸口习惯了,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少轩把玲珑摁到石凳上,蹲在她的面前,郑重说到:“武玲珑,诸葛少轩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她要回家,回诸葛家,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当少轩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玲珑的手中的碗应声掉在地上,清脆而声音响彻在这间小屋。真的——要走了么?
从第一天玲珑就知道,少轩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终南山,也不会陪着她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少轩每次淘气把玲珑惹哭,都有大把的功夫来让玲珑破涕为笑,但唯独这次,少轩有点不知所措了。
“玲珑,师傅曾经跟我说,女子都是会嫁人的,你已经十九岁了,不能在这里孤老终生。你需要嫁人,找一个可以保护你的男人。就比方说,大师哥,他对你的心思,你不可能不清楚……”少轩絮絮叨叨的说着,却并不敢抬头看看玲珑,对于这个傻姑娘的心思,少轩怎么会不懂。
这十年来。玲珑对她的与众不同的好,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她也是女人,两个女人,又怎么能违背伦理在一起呢?少轩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幸亏还有一个大师兄,他对玲珑,也是认真的,如果能把玲珑交给他,自己也能放心了吧。
玲珑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落下。她知道,十九岁意味着什么,她需要嫁人,而且越快越好。只是这十年来,她的心都被那个人占的满满的,让她如何可以将就别人呢?不是没有人提亲,她也曾经想要离开,但是每每想到能见到少轩的身影,玲珑就会说服自己,再过一阵…或许…自己就能够放开了。如今,真的是一点留下的理由都没有了么?
“轩儿,带我走,好么?”玲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她只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正所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带你走,路途太遥远,我也知道会发生什么,等我在长安安顿好,就来接你,好么?”
少轩还是想劝玲珑嫁人,但看到玲珑的表情,她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或许以诸葛家女儿的名义出嫁,对玲珑来说会更好吧。她可以让父亲认玲珑为义女,这样的结局,才是皆大欢喜吧。对于这个姐姐,少轩还是很珍惜的,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年龄长大,越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小时候,师傅师祖就不许自己跟其他师哥师弟一起练功,吃饭,学习,后来慢慢长大,知道要隐瞒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才终于能跟大家在一起。
每次少轩闯祸后受罚,累到想哭的时候,师傅就会严厉的对自己说:“不许哭,不许流一滴眼泪,你以后要做真正顶天立地的人,或者会有惩罚、委屈、伤痛,别人都可以流泪,只有你不可以,你与他们不一样,你只能用你的汗来代替你的泪!”
从那时起,少轩真的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无论发生过什么。终南山上,少轩像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学着师傅与父亲让她掌握的所有东西,她知道,这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学。师哥师弟,都有自己的空闲时间,只有她没有。十年炼狱般的生活,让少轩学到了一身好本事,也磨没了他的少年心性。十年的生活,也只有在玲珑这里,少轩才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人,拥有普通的快乐。玲珑,欠你的,我只能来生再报了。
少轩将玲珑安顿在床上,给她轻轻盖好被子,玲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少轩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眨眼,少轩就从玲珑的身边飞走了。
玲珑却突然抓住少轩的手说:“轩儿,等我睡着,你再走,好吗?”
少轩坐在床边,抚摸着玲珑的额头说:“好,你睡吧。”月上柳梢头,今晚的夜格外的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时辰后,少轩将手悄悄从玲珑的手中抽出来,安静的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没有看到,一滴泪从玲珑的眼角滑落,“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错过,是一朵忧伤的花。
从小院出来之后,少轩翻身上马,离开了生活了十六年的终南山,疾驰向未知的生活,或喜,或忧,或死,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