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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四章】一帘隔世

【第四章】一帘隔世(2 / 2)

她满心欢喜,捧着手中婚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纤纤细指抚过他的名。今日起,她就是他的妻了……

她回头看着床榻上那人,喃喃自语道:“照南,你可开心?”明知他是睡熟了,听不见,她觉得自己真是傻,扭脸又摸着自己的脸颊,泛红的双颊微微发热,她又念着婚书上的那行字:“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雨是在午后时分开始下的。方用了午饭,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紧接着惊雷滚过,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伴画坐在窗边看雨,屋檐落下的水珠连成一条线,又渐渐连成一片,好似一层水帘,她觉得有趣,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水,一手掬满了,又换另一只手。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夫人留她一人看护在此,她觉得闷,但也没有法子。床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她不敢四处乱跑,只得耐着性子守在屋里。

雨那样大,天地间都只剩了雨声嘈杂,间或夹着雷鸣声,时不时又有闪电划过天际。天气简直坏透了。伴画甩了甩湿淋淋的手,扭头看了一眼帷帐内的床榻,雷声轰隆并没有惊醒床上人,她于是托腮想着前几日看的话本,佳人才子的段子本不新鲜,可她总也听不厌,一心想着哪一日自己也能遇上那样一位翩翩佳公子……

她正出神,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像是有四五个人一道往这里来了。她匆匆站起身,只见当先一人着一件桃红色旗袍,银丝线绣了大朵的莲花,薄纱质地的袖口松阔,抬手间便如绽开的花儿,十分好看。

伴画看着那女子道:“夫人。”

严湘铃向着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垂纱帐,那里只影影绰绰能瞧见一人躺着,回头吩咐后边跟着的大夫:“昏睡了这么久,还不见醒,还得麻烦您给瞧一瞧。”

那大夫本是宋家老宅养着的,一贯照应老司令的一切大小伤病,也算得是看着宋煦长大的,严湘铃自然待他多了几分敬重。此刻那老者听她这样说,忙微躬了身,道:“夫人放心。”

大夫自去准备脉枕等一应事物,严湘铃遣了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去帮衬,身后另有个同伴画一般大的小丫头,是严家带来的陪嫁,那丫头走去搬了把椅子,便请严湘铃坐了一旁瞧着大夫诊脉。伴画也自去给大夫搬了椅子,就坐在床前,方便他切脉,又挑开帐子,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床上人的一只手来。

房内安静地只剩屋外雨声。伴画又分了神,呆呆瞧着那纱帐。那是极好的料子,摸上去如水一般滑,微微生凉。上头绣的花她不认得,可是极为好看。落地的长纱将整张床都罩住,风拂过时轻轻摆动,真如一池碧水起了波纹一般,层层叠叠地推开去。

老大夫把过了脉,起身去写药方,伴画只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话,“她今早还是睡得那样沉?”

她猛然醒过神来,是夫人在问她话,忙回说:“今早像是说梦话了,迷迷糊糊的也听不大清,只听叫了两声妈妈。”

严湘铃又问大夫:“胡伯,她这样子,有大碍么?”

那大夫将方子写好交给一旁的妇人,只道:“无妨,只是先前吃下的药分量稍重,今日晚些时候自会醒来。但方才切脉,我倒觉这位姑娘像是受了惊吓,醒来怕也神思混沌,还应多加照料。”

严湘铃将这一番话听完,便站起来道:“烦您老特地从白湖赶过来,客房已经备好了,抓了药,自有人带您去歇着。”

那老大夫拈了拈灰白的山羊须,笑道:“夫人实在客气,我本是老司令府上的家奴,倒不敢担您这么称呼。”

严湘铃微微一笑,说:“老者皆为尊,况您为老司令、为宋家一家上下尽心尽力多年,我本该对您礼待有加。”

老大夫同严湘铃一道儿走了,伴画又坐回窗边去守着,她将两手叠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歪着脑袋只看着外头。这幢小洋楼前边是一个花园,位处整座宅子的东边靠后,从三层的窗口望出去,正巧能见着前边用作办公的小楼。此时雨雾蒙蒙,隐约能见会客厅那里亮着灯光,想必督军还在见客。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正趴在窗台的伴画吓了一跳,还不及反应,又是一阵惊雷滚过,简直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惊得直拍胸口,还未平复,又听后头一阵响动,急急扭头去看,只见床上本来昏睡的女孩子已经醒了,正呆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外头天色暗,屋里本来没有开灯,方才为了大夫开方子,只将一旁桌上的小台灯拧亮了,此时只能照见垂帐中那身影,却并不分明。

屋外雷声依旧隆隆作响,伴画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儿害怕,哆嗦着问了一句:“你、你醒了?”

见那人不做声,伴画一下子跑到门边,推了门就往廊上喊着:“夫人、夫人!”一面小跑着去远了。

等到严湘铃带着丫头折返时,只看见雨水泼进了窗台,将窗沿下的一小块地方都溅湿了,而那个女孩子就坐在床上,像是正看着自己。她走过去,将帘子一挑,那女孩子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下子缩到床头去,警惕地看着她。她见那女孩下巴尖尖,乌黑的头发不知是因汗水还是泪水都打湿了,贴在两颊上,衬得整个人瘦削可怜,心里一酸。

想了想,她回身将丫头都遣开,自己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那女孩子,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

见她不接,严湘铃也无法,只得将杯子搁在床头的小柜上,又柔声问:“昏睡了两天,你一定饿了,大夫说你不能马上进食,只能喝粥,我叫厨房给你熬了小米粥,清淡可口,端上来你吃一点好不好?”

她本是位大小姐,除了待自己的父亲,何曾做过这样的事,可她心地善良,又见这女孩子可怜,自然也起了恻隐之心,不觉也就想待她好。

严湘铃此刻见这女孩面色苍白,一双眼睛愣愣盯着自己,心下想她大约还很糊涂,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起身去按铃,很快便有年岁四十左右的一位妇人进屋来。

她指着一旁的妇人对床上人道:“这是吴嫂,我留她在这儿照顾你,你要什么都和她说罢。晚点我差人送粥上来,你趁热喝了再歇一歇。”又嘱咐吴嫂好生照看,便离开了。

正往楼下去,却听到厅内的听差道:“督军。”

这本是用作客房的一幢楼,宋煦等闲并不到这里来,严湘铃听到这一声,已然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沿着楼梯下至厅内,却见他正站在厅前廊下拂落肩上的水珠,副官收了伞站在一旁,见了她,忙道:“夫人。”

宋煦乍然抬头,见她站在那儿盈盈一笑,桃红的旗袍她穿着格外端秀高贵,只问了一句:“廖师长走了?”他也将笑挂到唇边去,说:“刚送走。”

严湘铃上前将他的外套接过来,折在臂弯里,又说:“你这可是来瞧那姑娘的?”

他于是问:“她怎么样?”

严湘铃想起那女孩子的神色,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大好,我见她满心惊惧,怕是要将养几日。你要上去瞧瞧么?”

宋煦抬头往那旋梯尽头看去,明知那儿什么也没有,却只是张望,仿佛能看见什么似的。末了终于收回视线,只笑说:“不了,有你在这里,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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