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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五章】难舍须别

【第五章】难舍须别(1 / 2)

 六月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方下了一场雷雨,这一日又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那样密集,听了叫人心烦。

伴画皱着眉头望了一眼窗外,说:“这雨下起来就没个完,真讨厌!”回头见了坐在椅上那人神色茫然,又笑道:“姚小姐可是闷了?这雨实在太大,不然我就好陪您到花园里去走走。”

姚青白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却不应声。伴画摇摇头,这位姚小姐自到了府上整整昏睡了两日,好容易醒过来,却终日这般痴痴地看着窗外,不声不响,瞧着也实在可怜,她一面收拾屋子,一面想,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莫不是就这样傻了?

听见有人叩门,伴画忙转过去招呼,见是严湘铃,便唤一声夫人。严湘铃笑盈盈走进来,向着姚青白道:“姚小姐今日可觉着好些了吗?”

姚青白只是坐在那儿,不曾有分毫动作,严湘铃也不在意,就着伴画端来的椅子往她身旁一坐,竟也陪在她身旁去看雨。正巧这时吴嫂走了进来,捧着姚青白那一身清心女中的制服,对严湘铃道:“夫人,姚小姐的衣裳洗好了,您看——”

话犹未说完,姚青白已经倏然站起身去,大步跨到吴嫂面前,将衣服一把扯了过来,抱在怀里,兀自低头细细翻看。

吴嫂给吓了一跳,见她这幅样子,忙看向严湘铃,“夫人……”

严湘铃摆摆手,叫吴嫂同伴画一道出去,自己站在一旁对姚青白道:“姚小姐,”话一出口,又轻笑了一声,“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这样小姐小姐地叫,感觉倒十分生分。你喜欢我怎么叫?青白?”

姚青白本来仿佛一点没听见她说话,此时听到这一声轻唤,竟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严湘铃见这样子,心里有了一丝主意,又唤道:“青白妹妹?”

青白将怀里的衣服拿到她面前,“你瞧,这白衣裳洗干净了……”许是因为多日未开口说话,又或许是因犹带了几分病态,本应该是脆生生的嗓子,此刻声音那样沙哑骇人。

严湘铃楞了一瞬,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姚青白又道:“这下子妈妈可不会责骂我了……”话说到这儿,突然又伸手拉住严湘铃问:“妈妈呢?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严湘铃不知道怎么回话,只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青白得不到回答,站起来就跌跌撞撞往外走。

她见势不对,自己快步上前挡在了房门,“青白妹妹要去哪儿?”

姚青白站在那儿看着眼前人挡住去路,脑子里不知为何涌上许多画面,妈妈含笑抚着自己的头发、自己的脸,轻声说:“囡儿乖,快快睡,醒来又是日头高照的好晴天,妈妈把你的碎花被拿出来晒,到了晚上你就能盖上暖烘烘的被子。”她隐约觉得妈妈说的不对,都已经要夏天了,用不上被子了,可是妈妈的手一下一下摸过她的前额、她的发梢,她觉得舒服又安心,忘了自己是在死牢中,仿佛还是幼时的自己,窝在妈妈的怀里,坐在紫藤花架下晒着太阳。她不愿分神去想事情,倦意慢慢袭上来,她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如果能这样睡着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她其实很感谢上天,能在死前给她这一点恩赐。

想到这儿,两颊慢慢滚落泪水,她喃喃自语一般说:“妈妈在哪儿?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可是妈妈在哪儿呢?”

严湘铃见她一遍又一遍问着妈妈,那一副样子直教人心碎,却没有法子安慰她,蓦然想起一句来:刀子剜肉,刀刀是痛,长痛不如短痛。心一横,咬牙便道:“你这样自欺欺人也是没有意思,姚夫人用性命换你出来,你若不争气些,怎么对得起她!”

姚青白听了这话,便如惊雷滚在耳边,只怔在当下,动弹不得。严湘铃不忍心,想去拉一拉她,还未及上前,只见她微张了张嘴,整个人一下直直坐到地下,嚎啕大哭了起来。

雨声嘈切中,这一声恸哭仍传出去很远。宋煦本来坐在这幢楼的小客厅内抽烟,闻听这样的哭声,却只默然将手中半截烟摁灭在白瓷的烟碟里,站起身对副官道:“走罢,陪我上前头去走走。”

断断续续下了几日雨,这一天却放了晴。姚青白坐在妆台前,任伴画给自己梳着头发,又取出好些漂亮的发夹来,想给她夹上。她本来不想做声,可见了那些发夹皆是镶钻的样式,花花绿绿的,心里只觉得厌烦,便推开伴画的手,说:“我不戴这些东西!”

伴画本来还想劝,心念一转,忽然觉得自己办了错事,忙收声,将夹子都收到一只小盒里去。见姚青白还是拧着眉头,也不敢乱说话,只轻声问:“今天出了日头,我带小姐出去转转好不好?”

天气是好,可姚青白一心想着一家人的境地,不论如何也是快活不起来的,更遑论散心。奈何伴画在一旁劝来劝去,费尽口舌,她被吵得头疼,只好应了。

伴画领着她到小楼前的花园里走了走,她见四下花草葱茏,尽是些轻易见不着的品种,心里只是纳罕。她住在这里已有几天了,可还闹不清楚究竟借了谁的脸面。平日能见到的除了吴嫂和伴画,只有一位被她们称作夫人的女子。那女子本来十分年轻,只是穿着华贵,举手间看得出定然有不凡出身。她起初是无心去问,如今是不敢去问,心里既想知道,又不愿知道……是谁救了她,这人既有这样的本事,可有法子救出自己的父母哥哥?

她一面胡乱想着这些事,一面沿着石子路的小径走,竟没有注意伴画已经落下了老远一段路。

“姚小姐。”

听见有人这样唤道,她费了一点心思去想,才想起这是在叫自己。

转回身,赫然却见那男子站在面前,阳光漏过径旁梧桐树,枝桠间筛出一道一道的金色光芒,纷纷落在他的帽檐。他戎装端整,看着她微微致礼。

姚青白脑中纷乱的思绪终于归了位,看着他只喊了一声:“宋师长?”

他没有去纠正她,只道:“姚小姐还记得我。”

姚青白想起初见他时不过一两月前的事,却仿佛隔了半生那样长久。那时自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所有人都将她捧在掌心,一切事情尽可以随着她胡闹。她想起这些事,也就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而宋煦此时看着她仍旧穿着清心女中的制服,也不由想起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姚家的花厅前,天井里,花架旁,她穿着一身白衣黑裙,站在那儿同姚夫人撒娇,他本是听不清她们的对话,只隐约听得她小黄鹂一样的声调,一下一下钻到他耳朵里去。姚夫人不知为何生她的气,伸手去捏她的脸颊。十六岁的小姑娘,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下子就泛了红,她捂着脸,一点薄嗔,想分辨又不敢说话,两颗细细的门牙咬住下唇,像是釉色上乘的白瓷,而唇色殷红,又像是犹未开尽的桃花瓣,那样的明媚。

可是那样活泼娇俏的一个女孩子,如今仿佛换了一个人,眼里疏无当日的神彩,倒也不是没有感慨。

两厢无言,良久,才听姚青白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独我一人走脱出来,如今见了宋师长,我倒好像明白过来了。”

宋煦说:“令尊曾帮过我一个不小的忙,我与他虽结识不久,却也算得上忘年之交。这次姚家上下逢此灾祸,我同你一样难过。最后一次见到令尊,他只求我尽力救你,此外别无他话。我虽十分无用,到底这一次没有失信于他。”

姚青白抿了抿唇,仿佛在下一个决心,宋煦耐心等着她,最后只听她道:“我知道这话十分无理,可我还想问一问,宋师长既有法子将我从死牢里带出来,能否尽力救我父母兄长?”

宋煦看着她那样瘦弱一个人,捏着拳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期盼,又像是透着一种哀哀的神色,很久才开口道:“我很抱歉姚小姐,我已经竭尽所能,今次的事是总司令亲自下令枪决,原是没有周旋余地,我能救出姚小姐来,也全是令慈一番苦心。且景洲城眼下人人自危,此时要探西城监狱只怕更加难办了……”

他没再说下去,她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双手一松,便直直垂落身侧。他居高临下地看去,只瞧见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便如是落下的秋叶,微微颤动着,覆上她透着凄然的眼。

“青白十分感谢宋师长,您肯为姚家做这样多……我不过是个最没有用处的人,您却花了这么多心思来救我……抱歉,宋师长,我提了那样无理的要求。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酬谢宋师长,却在府上无端叨扰……”她颠三倒四想要说些话来谢谢他,他本是姚家的恩人也是自己的恩人,可脑子里乱得很,她自己也不知究竟在说些什么。

“姚小姐,我以为世间所有人的生命皆是可贵的,我受你父亲所托,尽力救你出来,若我可以,我也不愿眼见你一家落得如此悲惨。但世事难如愿,还望你节哀,早些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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