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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二十三章】花期将尽

【第二十三章】花期将尽(1 / 2)

 梧桐树下,白漆的桌椅旁,周曼正翘着腿坐在那儿,手边放了一杯汽水,杯里的气泡咕咕地冒出来,在杯子里挨挨挤挤的,很是有趣,可她没心思看,眼神一径儿撇着那红顶的小楼。

“老徐!”

徐管家原是在不远处督着下人修剪花草,听见这声唤,忙堆笑走过来,“表小姐有什么吩咐?”

周曼敲着那桌子,一下一下极有规律,“晚上我要吃西菜,叫厨房预备一下,还有,我一会儿要去储藏室挑一瓶红酒,你替我开一下门。”

老徐笑眯眯地应了,因这位表小姐与严湘铃很是亲近,虽然见得不多,但她行事作风也是有所耳闻,自然有求必应。何况如今府里无人主事,周曼受邀前来照看,老徐心下也是松快不少,所以很是殷勤,又问:“表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

周曼没好气道:“我还能有什么需要,如今你们府上最要紧就是那位姚小姐的差事了。你一会儿差人上去告诉一声,就说六点准时开席,她若不肯下来吃,就别怪我不留一滴汤水。”

老徐欲从中劝和,笑说:“表小姐不必生气,姚小姐是小女孩心性,犯起倔来督军也是没辙,这晚饭她若要与您同桌用餐,自然是好,若不肯,咱们避让着些也好,何苦打这嘴仗。”

周曼“哼”了一声,“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转身自回屋去了。

老徐松了一口气,掉过头来见伴画站在那小花园门内掩着嘴偷笑,招呼她近前来,虎着脸道:“还笑!这两位向来是不对路,你在姚小姐身边,能劝就要劝和一二,若有难办的就劝她们彼此远着些,否则总有一日要烧了你的眉毛!到时候看你还笑得出来!”

伴画拿手指了指楼上,“咱们这位小姐虽然性子倔,如今为了督军和夫人的面子,是轻易不会再与表小姐闹不痛快了,至多也就是互不搭理,您老人家可不要操心了。”

到了晚上,周曼自己坐在那餐桌前,对着满桌的菜暗自生闷气。严湘铃如今人在军中,整个偌大府邸除了自己带着的丫头,全是一副向着姚青白说话的模样,老徐话里话外的虽是一副谁也不偏帮的语气,其实亦都是护着她。周曼是聪明人,当然都看得明白,只是十分好奇这丫头究竟怎么邀买得人心。

她一面漫不经心地吃着,一面留心外头动静,可惜直等她吃完了一顿饭,还是不见姚青白前来用餐。本来她有一肚子不痛快,想借机稍稍敲打一下青白,不曾想连碰面的机会也没有,于是悻悻坐在那儿独自喝酒。已经是秋天了,晚上起了风有些凉意,她命丫头取了一张小毯子披在肩上,趴在那儿盯着杯子发怔。

“宋大哥和表姐这样一去都从盛夏耽搁到初秋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一旁侍候的丫头唯恐听不清楚,凑上来问:“小姐说什么?”

她皱了眉头,“你下去,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那女仆走得远了,她才重又趴回那桌沿。杯中红酒明澄澄如一盏血珀,她也有这么一块琥珀石,做成了一枚戒指的样式,就搁在书房里,是祖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之物。

祖父曾经有一位心爱的女子,可是那女子出身寒微,祖父是世家之后,家世与那样的女孩根本是天壤之别。两人明知无望,却一意相守,到最后曾祖父出面斩情丝,将那女子一家人都赶出昌平,不想恰逢疫病时节,那女子染了病,行路中无处求医,就这样凄苦离世。祖父被囚禁月余,还是曾祖母偷偷放了他出来,他一心奔向自由,去寻找自己心爱之人,不想最后见到的是她一座孤坟。祖父于此事抱憾终身,即便后来听从家中安排另娶,仍不能忘怀那女子。她离开昌平前,只在旧宅中留下一封书信,一枚定情的血珀戒指,这两样东西祖父一直贴身收着,若非临终无处可托,也不会交到周曼手里,他在病榻上无力动弹,可是仍然握着那枚戒指,气若游丝地唤着那女子的名字:“桐儿,桐儿……”

她幽幽地叹气,即使显赫如祖父那样的家世也有不尽如人意之处,自己一介女流,家中亦有这许许多多的牵绊,如何指望可以随心所欲呢。想到这里只是苦笑一声,索性饮尽一杯,自取了酒瓶又斟满。

青白本来在屋子里躲了一整日,早就闷得坐不住,奈何与周曼八字不合,不愿意与她碰面,此时胃里早就翻江倒海,饿得受不住,于是起身到外头张望一番。伴画见她出来探问周曼去处,笑着说:“小姐放心,表小姐这会子应该已经用过餐回房了,咱们这下过去不会撞见她的。”

她既这样说,青白自然就往饭厅去,想找找还有什么吃的。不料踏进了饭厅才见周曼还未走,想要抽身离去也是不能了,周曼早就抬头看着她。心下一横,打算要视若无睹避开,却听周曼说:“你站住!跑什么!”

她暗自腹诽一番,慢吞吞转过身子,却不欲搭理周曼。

周曼却仿佛不在意,还挥手让伴画也退开,向着姚青白说:“你过来,坐在这儿。”

青白想,这一仗又是在所难免,自己总要克制一二,多让她一些,省得日后让湘铃姐为难,再不情愿也挪着步子走过去落座。

周曼一手搭在椅背上,拿着那银筷递给她,“吃罢,为了躲我,你这一日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青白闻得她身上酒气,又见一旁的酒瓶空了大半,大约有些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常了,面上故作镇定,只是揶揄道:“表小姐生来金贵,我怕冲撞了您呢。”

周曼却很是孩子气地一笑,“你少装蒜!我不讨人喜欢,我自己知道,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家里的哥哥和姐姐各个厉害,我算什么?我的母亲不得宠,我也不是父亲最疼爱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装傻充愣,做出一副不成器的样子,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保住自己和母亲偏安一隅。我又何曾愿意这样?”

青白倒没有想过她竟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想来也是借着酒意,明日恐怕也忘了,所以此刻暂解心结,很是郑重地思量了一会儿,才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周曼却道:“我知道你家中境况落得如此,本不应该对你多有苛责,却也只能由我来做这个坏人。表姐是一贯的好性子,她自幼聪慧,可是碰上了宋家哥哥,也只能认了,一心在他面前隐尽锋芒,去顺从他、讨好他。你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难得,所以即使她对你有所芥蒂,也不会开口,只有我来说,才能使他们之间不生嫌隙。”

她没有想过,周曼处处刁难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心中不知为何,没有起初那样讨厌她,反而觉得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多了几分坦率的可爱。心念一动,也自己伸出手去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细细抿了抿嘴,说道:“我晓得自己是多余的,也从未要介入宋大哥和湘铃姐之间,我不愿你多想,也不愿湘铃姐不快。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离开,你不用担心。”

周曼牵了牵嘴角,又饮了一杯红酒,本来她酒量也不佳,又连连整杯地灌自己,此刻早就是酒意朦胧,嘻嘻笑着说:“你懂什么!你和他认识才多久?从前他还没有和表姐成婚,我也是一直叫他宋大哥。你根本不知道,宋大哥他有多好!那时候他在白湖,我在昌平,每次见他都是我央求表姐带着我同行,他和表姐总有许多话说,不是沿着湖边散步,就是去西餐馆子里相对相看,我每次都偷偷地跟着去,从来也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后来这事被我姨母晓得了,笑话了我好一阵子,说我人小鬼大。其实他们都不明白,没有人明白……”

她的脸因为喝了酒显得红彤彤的,像刚熟透的苹果,青白禁不住去想,原来这样世家门阀出来的女孩子也有这么多心事,总是装得老成,心里也都是孩子。只是她对宋煦的心思,若不是今日醉酒说了出来,又有谁会知晓?

“宋大哥他——还不知道你的心思罢?”

“我怎么会让他知道?我一辈子也不能让他知道……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也只有我表姐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所以,我不行,你也不行。”她带着几分傻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青白。

青白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他明明是个九曲心肠的人,镇日里就知道训斥人,真不知你从哪里瞧出他的好。”

周曼拍了拍桌子,“他就是好!我早说过了,你根本不懂!”

青白明知她喝醉了耍起酒疯来,所以只得敷衍道:“好好好,他是千般好,万般好。”

她嗤地一笑,眼睛亮得惊人,只是流转间一睨,“你不许喜欢他!”

“我怎么会喜欢他!”青白不假思索就反驳。

周曼神神秘秘地左右歪头端详她,又故作严肃道:“这可是你说的,别骗人啊!”然后慢慢地软下身子,伏在那桌上许久不起身,好一会儿,才见她稍稍偏了头,低声说:“我父亲给我找了门好亲事呢,他就要留洋归国了。”

青白不知怎么回应,默然无言中只能替她倒了杯酒。她的唇稍也沾了酒,晶莹一点,灯光下盈动一闪。青白看着她酒后稚气的笑脸,心中翻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好不容易同丫鬟两个人一起架了周曼回房,青白独自穿过中庭的园子,想回自己的屋里安睡了,小径旁的树木郁郁参天,她忍不住抬头望一眼,那棵是她趁夜爬上去躲懒的香樟,整个园子仅此一棵香樟。宋煦临行前一夜还坐在那儿同她聊了一夜,他爬树很利落,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戎装未褪,只是松了腰带领口,坐在那儿姿态闲适。他说自己小时候调皮挨骂,她在心里偷偷地想了一想——真是想不出他小时候的样子,她总以为他是少年老成。

她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一时是那晚黯然伤怀的他,一时是在寒山上举目远眺的他,一时又是在自己的面前为了课业大为光火的他……他开怀大笑,他伸手替自己去拨一丝碎发,他眼里的专注……

等察觉到自己嘴边笑意,不由心内没来由一突,周曼的话犹在耳边。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也只有我表姐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她摇摇头,一定是因为周曼的醉话,才令她胡思乱想。她拍了拍双颊,对自己说:“姚青白,她是喝醉了,你也醉了吗?”

灌木丛中虫鸣窃窃,没有人回应她,晚风徐徐而过,她将乌发一挽。庭前放了数盆白玉兰,洁白的一朵盈盈擎在枝上,可惜已经入秋,再美的玉兰,也是花期将尽了罢。

宋煦从军中返回临州时,中秋都已过了,严湘铃亦从大营中相携而回。周曼特意带着人去接,一见他们下了火车,自有听差上前去提行李,各个脸上都堆着笑意,“督军和夫人可回来了。”那一种热情和关切,真令严湘铃有了回家的真实感。周曼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表姐受苦了,这下到了家里,可算松口气了。”

严湘铃欣慰一笑,“难为你替我守着这么几个月,一向看你只知道穿红戴绿,原来如今小曼也长成大人了。”

周曼不无得意,扬着脸一笑。宋煦在一旁促狭道:“小妹如今真是愈发有出息了,回头我要给总理大人挂一通电话,一一向他汇报。”

她含着一点薄怒微嗔,正要向表姐撒娇,瞥见宋煦手上缠了绷带,吊着一只胳膊,惊道:“姐夫受伤了?怎么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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