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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三十四章】瓶坠簪折

【第三十四章】瓶坠簪折(1 / 2)

 裕兴百货出了新款真丝双绉料子,城中时髦名媛都去抢购。晓晚也喜欢这样时兴的东西,不过她不必抢,裕兴百货的程老板一早留了几匹给她,明知她眼光挑剔,都替她打算好了,只等着取了料子,再上那衣锦坊找老刘师傅给裁剪一身衣裳就圆满了。一早打扮了自己,悉心扑了香粉胭脂,又将卷翘的长发松了,披在肩上拢一拢,娇媚非常,却不染风尘。

下楼的时候撞见江申正换外套,挺括的军外套上了身,领口一紧,整个人立时就锋芒毕现,照得人不敢睁眼似的。她一面扶着旋梯往下走,一面啧啧感叹:“都说人靠衣装,总司令却是穿什么像什么。长衫自有风流文士之风,戎装亦有英武迫人之姿。”

江申睨了她一眼,难得在这匆忙的早晨笑了一声,“一大早的就无事献殷勤。”

她恰好走到旋梯一侧的深山含笑旁,听了这句话,索性就站那儿揪着那绿叶,“真是不识好人心,夸你一句都夸不得。”

崔安甚少见有人敢这样同江申说话,从前府里的姨太太们纵使偶有得意,在江申面前也从来是低眉顺眼,何谈这样的调侃与戏谑。一时提了江申的公文包和武装带站在一旁,却不急着递上来。

果然江申见她那样情态,也不急着走了,反而上前去拉了拉她。那深山含笑上教佣人洒了水,她一下下地揪着,水滴都溅在手背上,江申握在手里只是微微的凉意,沁入肌理,愈发觉得滑腻,仿佛是拿捏不住。然而她这样矫情起来,像极了一个人,他心底模糊起来,像谁呢?是玉儿?还是宋媛?他眼下分不清……只是心中这样渴求她所展现出的每一分情态。

“红口白牙的,尽拿话噎人。”伸手掐着她脸颊,淡抹胭脂的一张脸,经不得这样一掐,微微地泛起红来。

她揉着脸冲他做个鬼脸,“有要事就快快出门去,少在这里欺负人。”

崔副官这才递过武装带,待江申收拾停当才率先走出门去吩咐汽车夫。江申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又说:“我知你今日要去裕兴百货,新品初上,只怕届时人挤人、抢破头,晚些时候我安排卫戍队去清场。”

“取几匹料子而已呀,闹出这么大动静总是不好,教人瞧了以为我多大架子呢。不要兴师动众,叫刘子平领两个人跟着就是了。”

她笑盈盈站在那儿,明明是起了坏心眼,偏偏他就是一心纵容,“你一直不大喜欢刘子平,今儿倒想起来召他作陪。”

她嗤地一笑,“沈主任如今都吓得不敢往官邸来了,也就刘队长还能供我差遣一二,不找他找谁?”

江申并未制止,只要不闹出格,她那点调皮心思他是很愿意包容的。说着交代了下人几句,自顾大步流星走了。

军靴声落地,一声声铿锵,渐渐去远了。晓晚仍旧低头揪着那绿叶,想起从前最喜欢这样的花,深山里采来,悉心插了瓶,大朵大朵的花挤在一块儿,真正是花团锦簇。从前宋煦也纵着她,但凡她要的,他没有不从的。到了花开的时节,不惜派人去山里寻,一一剪了花枝回来,成捆成摞地搬。而她痴痴地想着亲手种一株,可惜总是不成,兴许这样的花就得开在山里,那才是归属。若移了地方,就活不成。

这一点,花叶不如人。人若离了一个人、一方地,虽然剜心彻骨,总还是可以活下去。

官邸的人办事利索,一通电话,刘子平颠颠儿地带着人到了,汽车也是早就备好的,晓晚拎着自己的手包,叫了阿兰一道上车。男女有别,刘子平不好坐官邸的车,所幸江申另外派了一部公干的小汽车来,卫戍队的三人共乘,紧跟着官邸用车之后。说是轻装简行,到底还是劳师动众了。

到了裕兴百货,果然已经人头攒动。刘子平一心巴结晓晚,老早就下了车,扯开了嗓子喊让路。众人不明所以,都回头看过来。晓晚觉得尴尬,迟迟未下来,坐在里头看着刘子平耍威风。一番动静,最后裕兴百货的程老板听到了风声,小跑着赶过来,一口一个见谅啊安排不周啊。刘子平只管接了递来的烟吧嗒吧嗒地抽着,正眼也不瞧人家。晓晚终究觉得不妥,亲自走下来交涉。

其实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最知道小鬼难缠,刘子平这样的地位最喜欢摆谱拿架子,忍一时风平浪静,自然也不愿与他多事。这下子见了正主,真像是得了救星一般,扬着一脸笑意就迎上去。

“哎哟,姚小姐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疏忽了,未能周全安排,累得姚小姐在这儿空等。”

晓晚未发话,刘子平先开了口数落:“程老板,生意再红火,也不能怠慢贵人呐,您说是不是?”

晓晚最烦刘子平这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当下就挥手叫他回车上等着。刘子平一脸谄媚,恨不能给打个千儿请安似的嘴脸,立马就坐上了车不再多话。程老板对身边人嘱咐一二,亲自领了晓晚入内。

程老板的私人办公室设在裕兴百货后头相连的小花园内,一栋二层的小楼,仅作办公之用。此时因为是百货营业时间,办公楼的人并不多,程老板将她请进办公室,命人上了茶水,又说去库房取预留好的料子。晓晚客客气气地道谢,让阿兰跟着程老板同去,一时间这两室相连的办公室就剩了她一人独坐。静谧之中,隐隐还听得见外头蝉鸣。

桌上的茶水杯袅袅热气腾升,一旁的座扇嗡嗡作响,不紧不慢地摆个头,吹散那热气,片刻后又扭过头去。晓晚闲极无趣,站起身来跟着它摆头,它转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长裙被风吹起,仿佛湖面水波泛起涟漪。她脸上是一种小女孩似的纯真笑意,隔着玻璃远望也能感受到的轻快。那人终于不再忍,推了门走进去,门扉在身后一阖,啪嗒一声轻响。

晓晚察觉了,以为是程老板回来,又恐怕是自己方才傻气的样子教人瞧见,慌忙转过身,却没有想过,眼前那人是宋煦。

他今日没有穿军装,倒像是城中顶时髦的公子哥,穿了一件西装,只是此时盛夏暑气正上来,他已经折了外套在手,只一件白衬衫,松了两颗领口的纽扣,意态闲适,仿佛只是方才替她折了一朵花回来。

晓晚变了神色,不自觉有一丝心慌,“你怎么在这里?”

他冷冷一笑,“裕兴百货是容安城内响当当的名号,姚小姐来得,宋某来不得吗?”

她暗自给自己定神,平复了心绪道:“宋督军不要同我打哑谜,你我都知道,容安城地界内是怎样的天罗地网,督军甘愿涉险潜入此间,难道只是为了与我拌嘴?”

他将那外套随手往一旁的座椅上一丢,双手往身后一背,亦步亦趋,只往她眼前走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从前他就是这样高高在上,气势凌人,令她不得不低头,到如今仍是如此。晓晚暗暗捏紧拳头,笑自己这样不长进。

“我的确费尽周折才能潜入容安城,藏身这裕兴百货。你问我为的什么?”他沉声笑着,森冷的笑意,唇齿间气息却是温热,一下一下拂过她额前留海,“我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亦觉不无讽刺,嘲弄的口吻说道:“她不是早就死了?死在景洲监狱,死在母亲的怀里。”

他紧盯着她,每一丝情绪的变化都不曾放过,“那么这些年,我身边的那个姚青白,究竟是谁?”

“一具傀儡,任凭你们摆布,任凭你们安排。”她别过头去,难以承受这样灼人的视线,“金丝笼里的雀鸟丢了,督军还要费心去找么?这样的傀儡哪里没有?”

她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刀都是剜心割肉,他像是濒死的人,难以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这把泛着寒光的刀子一寸寸迫近血肉,而他无力还手。

他仰脖大笑,仿佛听了世间最可笑的话,“好,好,好!说得真好!姚小姐从来牙尖嘴利,宋某无话可说了。”

她无动于衷,唯剩眼前的半面侧脸,神色倔强。她总是这样倔,而他永远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

想起两个人最亲密的那些时日,她若是生气犯倔,总是自顾闷头往前走,把他抛在大街上。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心绪,既有一种不肯屈就的骄傲,又舍不得她给的温暖。冷着脸在寒风中站着,以为她会转回头来找自己,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竟然头也不回。最终遍寻不着她的身影,却是他慌了手脚,胸中万千丘壑的人,面对一个矫情又幼稚的小小女子,竟然心慌意乱。那样的严冬时节,他大步地走在刺骨冷风里,转过一个又一个转角,总希望她躲在下一个转角等着吓自己一跳,然而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是在哪儿找到她的?

他慢慢闭了闭眼,哦,是在天福路的西餐馆前头,那个卖栗子的摊前。卖栗子的老头笑呵呵地炒着栗子,她就坐在一旁捧着一纸袋栗子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隔了一会儿,她才拿出一颗栗子来剥。大约因为还有些烫,她撅起嘴来吹气,十根手指头不安地在栗子上捏来捏去。那天很冷,他一路着急地奔走,脸都僵了,可她却若无其事在吃栗子。他走上去一把拉住她,她手里那颗栗子随之滚落地。愤怒的话待要开口,她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哎,我本来是吃着栗子在等你,还想着若吃完这几颗你还找不到我,那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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