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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十三章】朝夕之间

【第十三章】朝夕之间(2 / 2)

她正琢磨着万一中的万一,若宋煦真看见这试题,该如何圆场,乍然听了宋煦的声音,且带着怒气,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掩着胸口慌忙站起来。

宋煦将试题一甩,“陈先生是否太好性子?纵得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放在心上?”

她垂头一看,这不正是早晨那份试题!好个陈有生,到底出卖了自己!她一面恨得牙痒,一面又哀叹命数不好,这回教宋煦切切实实拿住了,日后怕是再如何也由不得自己了。

“我问你,你来日可还想过要给父母争气?你就这般模样,如何对得起你泉下父母兄长?!”

她讷讷了半晌,张口分辨了一句:“我,我当日立誓,今日自是不敢忘,只是不愿意学那无用的东西……”

“无用?”宋煦冷笑一声,“你说那都是无用的东西?怎么姚小姐以为,只凭一身孤勇就能报得了仇?便不提报仇一事,单你如今这样子,若有一日离了督军府,你以何为生计?怎么敢说这一切都是无用!”

宋煦想是气急了,一掌拍在石桌上,那声音震得青白倏然一抖,他却不肯善罢甘休,还道:“姚青白,我若告诉你,当日其实我本可以救出你大哥,是他一力要我保你,你可还会做出这不成器的样子来?料想若是此时你大哥在此,必然不会如你这般不知好歹!为你父母报仇一事,也是指日可待!你活着走出来,却不如当初换了你大哥的命!”

她一张脸立时惨白,整个人也颤栗如枝头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宋煦是明明知道什么话最能伤她,却专拣那刺心的来说与她听。

她不知宋煦走了多久,只是一径站在那儿,也忘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眼前朦胧,现出一只手,递来一方白帕子。她转过脸来,却是陈有生。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取了帕子,“擦擦吧。”

她摇摇头,“我没哭。”

可是泪水成串落下来,早就打湿了双颊,想瞒也是瞒不住。陈有生从前不觉,如今才发现她原是这样倔强的性子。

他将手帕塞进她手心,“督军自是一番好意为你,向来都是人人服从于他,岂有如小姐一般处处违拗的?他是男儿,又不免心急,这才冲你发了火。姚小姐可要谅解。”

其实陈有生不知因果,只知道姚青白身世隐晦,还不曾将她与那犯了事的姚家牵连在一起,所以只以为宋煦此番是因姚青白学而不精动怒,又哪里晓得两人之间隔了那许多因由。但见青白哭得可怜,却还不肯收他的好意,更是一种急切的心思涌上来。顾不得旁的许多,他抽身便向宋煦的书房去。

宋煦本来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也是极难抽出这样的空档,不过是午间去市政府商谈要事,顺道拐回家中拿一份文件。此刻他在书房中拿了文件,一时眼前又浮现出方才青白那张苍白的脸,竟站在那儿浑不知要做些什么了。外头蝉声阵阵,书房里头的吊顶风扇嗡嗡作响,他心思纷乱。一会儿想,这几年间诸多筹谋,到底最后是孤注一掷地将一切都寄托在姚青白身上,可偏偏她却这样倔。一会儿想,江申那样老谋深算,自己虽上任暨南督军,却是处处掣肘,如今这样水深火热的局势,他还捧着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当真头疼。

他从未觉得这样无力,缓缓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支烟来,点燃了夹在指尖,徐徐青烟之中想起父亲在时对自己说的话。

“为父戎马一生,旁的不提,这行军打仗却是一肚子经验之谈。你需谨记,往后不论何人何事,你只消认准了,就别留退路。破釜沉舟虽险,却未必人人都有如此勇气。”

做一个决定是容易,守一个决定却不易。

他何尝不知,有时行军打仗一如人生,兵临城下,不得不战,只能前进,不许退后。他从来杀伐决断,须臾落定,但此刻想到那小姑娘瑟瑟发抖的瘦弱身躯,却生出一种犹豫。究竟这一步棋,是对,是错?

书房的门被人轻敲几下,他知道是季副官,揉了揉眉心,又重振精神,对门那头喊道:“进。”

季延龄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陈有生,“督军,陈先生有话要说。”

宋煦看了一眼季延龄,示意他退出去。门扉阖上,陈有生忙上前一步,“督军,我想替姚小姐说一句话。”

宋煦没有料到他来竟是要说姚青白的事,点点头说:“我既请先生来作她的老师,自然要容先生说这几句话。先生请讲。”

“请督军不要让姚小姐分心太多,此时应以课业为重。姚小姐从前底子不错,若为了旁的事,将课业拖累了,倒不值。”

陈有生气质文弱,只是一向饱读诗书,举止翩翩,又十分讲究礼节,倒平添几分温和从容。此刻他衔着那样礼貌的笑意在唇边,明明是一位家庭教师顾惜自己的学生,可宋煦却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陈先生似乎对青白颇多关照。”宋煦闲闲将烟头按灭在烟碟中,“不知先生平日待其他学生如何?是否也这样插手学生家事?”

陈有生讶然,宋煦竟说这是家事?

“督军误会,我以为督军安排姚小姐学这许多事物,对姚小姐课业有所影响,才有此一说,并非插手家事。”

“哦?先生这样着紧青白的课业,怎不见她今日的测试获佳绩?”宋煦微微一笑,说得风轻云淡。

陈有生明明知道这算是碰了钉子了,平日他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口齿亦是极伶俐的,此刻却是半晌对不上一句话。他行事从来讲究一个“和为贵”,不喜与人争执,为了一个姚青白肯这样与宋煦费唇舌,也是极难得了。只是宋煦讲话说到这样境地,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我也不知督军这样着紧姚小姐课业。只是有一样事情,督军却没放心上。姚小姐固然执拗,可或许有情有可原之处。督军既说姚小姐的事是家事,由不得有生多嘴,那么还请督军能为姚小姐多作思量。”

宋煦是万没有想到,这陈有生对青白如此关切。原是因自己同京岭学府的王老先生有几分交情,那王老先生方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来督军府上教书,来之前也特意嘱咐了,一概杂事不理会,只一心一意教导课业即可。宋煦冷眼瞧着,王老先生分明是说这位得意门生最是不喜理会闲事,如今他这一番唇舌,想来也不是无端提起。于男女情事上,宋煦一个行军打仗的世家子弟也是全然不解,但他毕竟年长陈有生几岁,见多了人事,心下也有几分了然,只是眼下并不好挑明,于是只说:“劳先生挂心,宋某自当思量些时候。”

陈有生知道这位宋督军出身簪缨世族,少年英雄,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话尽于此,已不容他再多言。何况他在府上这些时日,宋煦一直以礼相待,一口一个“先生”敬着他,自己若不识趣些,恐怕教恩师为难,便道:“如此,今日是有生聒噪了,还请督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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