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体的剧痛渐渐消失,无边的黑暗淹没了杀阡陌最后的意识,他从未像现在这么疲倦过,纵然心中还有牵挂和遗憾,纵然还有无法舍弃的人和放不下的执念,可是他真的无力再抗争什么。
白子画,也许我要失约了……
然而就在彻骨的寒意侵蚀着杀阡陌的身体,要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时,忽然之间有股暖意从涌入四肢百骸,凝固的血液和停滞的气息犹如寒冬过后春回大地慢慢苏醒。
“阡陌……”
耗尽元气的钟鼓已难以维持人形,不断塌陷的地宫中,金色的巨龙盘旋在杀阡陌的周围,渐渐衰弱的龙气萦绕在杀阡陌周身,那遍布全身纵横交错的伤口开始愈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
那曾经震慑尘寰的烛龙之子失去了耀眼的光华,变得苍白而苍老,他的鳞片已黯然失色,双目浑浊不堪,他知道死亡已经在走近自己,他会和父亲一样长眠于此,直至最后一丝气息消失于世间。
他曾经无数次地试想,当这一天到来时自己会以何种心情相待,可是当死亡真正迫近的时候,他的心却是那样平静。
平静中,甚至带着几分期盼和喜悦。
“钟鼓?”
怀里的人终于慢慢睁开了眼,他的眼睛还如他们相识之日那般清澈动人,好像他们之间一切的恩恩怨怨都淡了,一切都回到了初识的那一天。他不知道他是烛龙之子,他不知道他身怀赤帝封印。
“为什么……钟鼓,你明明知道……”
“阡陌。”
钟鼓的声音不复昔日的冷厉威严,而是带着一丝垂垂老矣的苍凉。可是那苍凉的声音中却透着杀阡陌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钟鼓,看透了他那些虚情假意和故作深情,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男人并非无情。
只是无论是他还是钟鼓,都已彻悟得太晚。
“阡陌,我知道你厌恶我自作主张,厌恶我把这一切强加给你,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钟鼓说话间无力地垂下头,他太累了,他这一生从未这样狼狈过,可是却也没有像这样轻松过。
原来放下了一切,才能得到一切。
“你拿你的命换我的命,让我永远亏欠着你,永远记着你?”
杀阡陌的声音颤抖得不能自已,面对这样的钟鼓,他已经无法再逼着自己绝情。他可以因为不爱这个男人而选择漠视他的一切,可是这样一份沉重的摆在他的面前,他既不愿承受也承受不起。
“阡陌,我真的很想回到当初和你一起在蛮荒的日子……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踏遍六界河山……”
钟鼓的眼前已是一片昏黑,杀阡陌的模样已然变得模糊不清,可是那一刹那他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觉得眼前这个用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杀阡陌似乎又变成了当年蛮荒中的那个少年。
那个虽然弱小,但却给了他温暖,不知不觉走进他心中的少年。
“为什么你答应我的事,从来都不去兑现?”
杀阡陌本以为这个问题自己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当面质问钟鼓,可是真正问出口的时候,所有的恩怨都已经淡了,因为在死亡面前,无论是爱或者是恨都变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