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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驼云 > 章 壹

章 壹(2 / 2)

“陆叔叔……”新郎正要措辞解释,却见陆迅微一挥手。

陆迅看着他从小长大,如何不知他脾性,这少女的话里总有七八分是真的。只是此番他既然敢背着他父亲私自做这婚娶之事,可见是真正对这少女爱得痴狂。陆迅略略沉吟,叫来石城县令,“这女子家住何处,父母尚在?”

那石城县令闻言惊诧,暗暗与新郎对视了下,“这个……这女子不是本县人士,下官也不清楚。”他虽官职卑微,按律法却无须对一个牙军左游击谦逊礼让。只是这时心虚,兼且陆迅气概过人,不免落了下风。

新郎见陆迅皱眉,抢道:“陆叔叔,冷宵是信州吉祥班出来的旦角儿,那日与小侄结识于百悦楼。因喜欢她色艺双绝,才将她留了下来。”

陆迅这才神色稍缓——世家子弟多耽于声色,迷恋优伶也是情有可原,不然也不有这座映霞庄。只是他若真娶了这贱籍出身的少女,与他父亲却是难交待了。

那少女却将头上凤冠摔在地上,眼中厉色如冰,“就算我是下三等的戏子,我也断不会嫁给你这恶人。你当我不知道那日吉祥班在百悦楼上到底有过什么?可怜那一群清白的女弟子给你这纨绔子弟还有那帮无耻之徒欺凌得不成人样,最后还落得抛尸城外的下场。”说到后面,少女已是咬牙切齿,眉间含了一股煞气。

那吉祥班是外地来的戏班子,能在百悦楼被贵客邀唱自是欣然前往。可惜进城时的三十多人却只剩了寥寥几人在翌日清晨离开。但有耳闻的人如何不晓得其中的是非曲直,如今经这少女挑明才知道都是这映霞庄主人的作为,义愤填膺者有之,冷目相向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沉默不语。——这映霞庄现下是摆明了有燕陵节度使在后撑腰,谁会吃饱了没事干为几个命比纸薄的优伶出头?

旁人或许多有顾忌,可叶歌飞没有。他行游草野,救人于急难,往往不平则鸣。尽管从不轻取他人性命,但对这等漠视生命的恶徒若是不能引刀成一快,于心何安。

却有人贴过来低声道:“叶兄且慢。”

叶歌飞回头看去,正对上卫四一双精光外射的眸子。方才冷兀的汉子此刻却在唇边咧出一抹杀意昂然的笑,“我们家薛大姑娘要自己动手。”

话音才落,便有一声娇叱绽出。叶歌飞不禁注目堂上,只见一道明丽如正月雪的刀光横空而来,比荒漠里的海子更澄澈,比夜雨后的皓月更清新。没有多余的动作,拔刀杀人只在电光火石间,泛着琉璃色的刀抽出来不沾一滴血。众目睽睽之下,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映霞庄主人颓然委地,成了一具不能言语的尸体。

陆迅万没料到这样一个少女居然会在霞帔下藏了刀刃。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武者,陆迅应变极快。略看了看便知这一刀干净利落已取了人性命,绝无还魂的可能,当下之急是捉住那飞身向堂外逸去的少女。陆迅此来带有铁衣军两百,权作护卫,当下传令布置,务必要拦住这无法无天的少女。

薛冷宵得手后便飘身退进院内,“卫四,李昌,还不快给我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乱,刀光闪处,两条壮实的汉子仰天大笑,排众而出。

“还有同党,正好一网打尽。”陆迅瞧在眼里却是神色冷冷,拿起军士匆忙提来的镔铁十字枪猛然跃出。他这提身一跃矫健非常,足有两丈余远,犹如苍鹰扑击。

卫四见陆迅来势汹汹,正要展刀迎上去,却被冷宵喝住,“这里是官家的地盘,不要和他们硬斗。长青寨其他的兄弟都在哪儿?”

“就等当家的你这句话。”李昌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支犀角,冲天长啸上遏行云。

犀角方吹罢,更增夜色寂寥。人心静如止水不过转眼,那寂寥也只是一霎——另有一片片雄壮跳荡之声从庄外传来,仿佛长江大浪奔腾着响入心间,又仿佛鼓点密密如疾风骤雨敲起了掀天烟尘。

冰河初解,铁马长驰。

陆迅却是脸色陡变——他出身行旅,自然晓得这马蹄声如此赫赫或有上千之众。庄内的铁衣军虽健,可血肉之躯怎能挡住这群纵马疾奔的狂徒。

“走水了,走水了!”后面突然喧闹起来,滔天火光拔地而起。

陆迅惊怒交迸——他领兵多年,今日不仅大意铸错,更是腹背受敌,进退不得。却见他突地身影一长,如老蛟跳波,触地即起,两个起落间已堪堪追上薛冷宵三人。

陆迅手里的十字枪是他的成名兵器。因他膂力过人,将这两柄可分可合的□□使得奇诡而凌厉,往往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令人防不胜防。他这时挟愤出手,毫不留情,沉沉铁枪夭矫如毒龙噬人,径奔薛冷宵心口而去。

卫四李昌就在薛冷宵左右,三人且战且退,本将到门口与前来接应的同伴汇合。李昌多思善虑,厮杀之中一直留意着陆迅。他见此刻陆迅发难,手上一双十字枪力贯千钧,脱口高呼,“大当家小心!”

卫四刷刷几刀砍翻了守在门口的家丁,忽觉出身侧风声有异,急急回头——正巧目睹陆迅这一下后发先至的遒劲枪势,一往直前全不容人喘息。现在他才知道“血狻猊”陆迅果是名不虚传。

“先走!”薛冷宵刀式狠而绝,在空中划出一朵凄艳之极的刀花。

卫四此刻已到门口,又待折身回去,却被李昌一把拉住,“陆迅枪术非凡,你我上去不过是添乱,守住大门等兄弟们到了再说。”

卫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举了刀向一名靠近的铁衣军斫去。

薛冷宵此时身处局中比之卫四的体悟又深了一层。陆迅手中的十字枪合而复分,合时圆转如意,分则刁钻叵测,攻守之间滴水不漏。薛冷宵的刀法素来快绝,正是如此才能在陆迅眼前将那新郎斩于刀下。陆迅亦步亦趋,黑沉沉的十字枪纵横如风,却见她一身大红嫁衣翻转如燎原新火,衣影炫目间一刀疾胜一刀,一招险过一招。

大火烧庄,浓烟呛人,越来越旺,庄内众宾客们哪里想到观礼不成,这样下去恐怕连自己的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惊慌交加之下,数百号人散如泥沙,奔走哭啼,顿足呼告,情形混乱之极。

这边两人缠斗在一处,已过了不下十来招,陆迅隐占上风,但也知片刻之内拿不下眼前的少女。薛冷宵身法飘忽不定,忽得了空,闪到陆迅身后,掌中刀漾出重重银涛,向着背心切去。陆迅听声辨位,已知这刀来路,暗叫了声好。但见十字枪反正为奇竟从陆迅两肋下射日穿云般刺出,一时长锋交错,寒光暴涨,映得人眉眼皆亮。

薛冷宵可不想跟陆迅拼个两败俱伤,连忙收刀退后。阵脚自乱,便是对方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陆迅旋身迫近,吐气开声,重达三十斤的镔铁十字枪发出了必杀的呼啸,激扬如白虹贯日,在战场上连武士的铠甲都能轻易穿透,更何况身姿轻盈的少女。

漫空青华扑面而来,这避无可避的悚然霸道之前,薛冷宵原本的机巧和迅捷都失去了作用。少女脸色苍白,心神震动之下不免力竭,腾挪之余挥刀欲防,却是一触即溃。

“看刀!”却听有人低喝了声,一股沛然刀气席卷而来。

那刀气清清明明,仿佛银河垂地,倒泻如练,又仿佛雪照千里,直至华年尽头。

陆迅不由一惊,只觉来人之刀已在咽喉,当下沉气落身,横枪自封。来人的刀法与薛冷宵的一味求快不同。

那样的刀带着生命的脉动,简单却有力,明晰又饱满,不可忽视。

薛冷宵刚刚缓过一口气,却听卫四大声喊道:“大当家的,兄弟们都来接你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当机立断向庄门外电射而去。

这时庄外马嘶连连,骑手们看到薛冷宵全身而退都是满面喜色,纷纷击鞍。薛冷宵平时爱护之极的马儿此刻见到主人也是一声欢鸣奔过来。薛冷宵飘身上马,轻夹马腹,当先一骑转向西去。

陆迅如何肯放人走,一枪逼开来人,又待追去。方才来人那刀分明可以偷袭,却还是扬声提醒。他料定对方不会趁人之危,刚一转身,却不想身后刀气奋起如怒潮排空。

陆迅这一迟疑已然追之不及。却见骑手们浩浩荡荡,急踏的马蹄下扬起遮天尘土,瞬息便驰入了那片漠漠夜色。虚空中只有薛冷宵欢畅之极的清凉笑声传来,“多谢贵人援手。”

陆迅挺枪回头,眼前半点人影也无,才知是被那人骗了。他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唯有在原地恨恨地瞪着杀人凶手在月下逍遥远去。

“……陆大人?”有人在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陆迅扭头横眉,见是石城县令,“不许瞒我,这女子到底是谁?”

石城县令看了看陆迅的脸色,才一脸苦相地道:“这薛冷宵……是洪波山里鼎鼎有名的女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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