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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驼云 > 章 壹

章 壹(1 / 2)

 石城不算大。其时正值三月,春光轻风,红花繁枝,让这座石头垒砌的小城别增了一分素朴的韵味。叶歌飞在城北的客栈选了一间安静的厢房住下。窗外有浓密的槐阴,香气隐秘而纯淡。日光比嫣红花朵更明亮,在层叠叶间起起落落。叶歌飞百无聊赖地歇在床上,懊恼着自己不该这么早来赴约。“不过是替老头子赴一个陈年之约,不必那么看得打紧。”他对自己宽慰道,遂飞身下楼逮着店里的伙计,“这附近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去处?”

伙计见他目光炯炯,如狼似虎,暧昧地道:“不瞒小哥地说,城北春眠居里的娘子身段最好,那腰细得能拧出水来。”

怔了怔,叶歌飞只觉好笑,“我像是专程出门来找娼馆的?”

伙计这才细看眼前的青年,气度爽朗,衣衫磊落,确实不同于那些以风流自鸣、以烟花为乐的白面公子。先前会错了意,伙计连忙讨好地道:“那小哥得失望了。这石城不过是个相州治下的小小县城,没什么凭风怀古的胜地。”

叶歌飞不肯放弃,“这里青山绿水的,总有些好景致可以看看罢?”

“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伙计一拍脑袋,嘿然笑道,“城外有处气派的大宅子,唤作映霞庄。春来乐岁之时,庄内桃花三里如云,流水九曲似玉,好不灿烂动人。”

叶歌飞以纵览天下美景为志,此时听伙计说得引人入胜不由来了兴趣。却不想这等富贵人家置下的府邸,一个寻常店伙如何能进去,桃花流水云云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今天映霞庄上大办喜事,阔气得很,但凡进门的都是座上客。那排场之大怕不是有五六百人,连我们店里掌勺的师傅都招了去。”伙计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据说映霞庄迎娶的那位新娘子也是貌若天仙的美人。小哥真是好眼福。”

这时,街道上传来震天锣鼓。

“正好。”伙计指着外面,“小哥找不到映霞庄的去路,不妨跟着这队伍。”

石城已好久没有这样闹腾过了。

映霞庄的泼天富贵与新娘的明艳不可方物都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样声势盛大的一场婚事放在世人的目光中自然又成了一段可堪回味数年的佳缘。因而向暮时的石城街头竟也人流熙攘,迤逦里余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过最开阔整洁的南御街。

叶歌飞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宛如风中之影。

欢快而喜悦的乐声穿越了半个石城,又将城外十里的风景装点成火树银花,那一架乌木精雕的花轿终于在张灯结彩的府门前缓缓落下。

队伍前方的新郎利落地翻身下马。花轿边早有丫鬟掀起帘子,请出了新娘子。

大红嫁衣夭夭如桃花开在春风里,蒙着盖头的少女却是熠熠若夜下独异的羊脂珠玉,惊鸿度影般落在杂金绞红的锦褥上,却听聚在门首的宾客们一时都发出低低的感叹——光是如此不染点尘的清致风姿,就比下了不知多少俗世脂粉。

新郎的眼神温润如初夏的夜空,微笑着牵起了新娘隐在宽袖里的手。

叶歌飞本是抱了游乐的心思而来,此刻却注视着新娘的身影,若有所思。

却是旁边有人大笑,“怎么愣住了,莫非是看上了别人家的新娘子?”

叶歌飞见这汉子举止粗豪,言语无忌,与这庄子上下透出的华美精巧格格不入。今日果然是大宴八方,龙蛇杂处,济济一堂。他笑道:“在下叶歌飞,敢问兄台是?”

“卫四。”那汉子也不客套,打量着叶歌飞,“听你口音不像是相州人士,该不会是不远千里巴巴地赶来看这趟婚事的罢?”

“我和此间主人素昧平生。不过是凑巧遇上,你说谁不爱看点热闹?”叶歌飞这话半真半假,他初到石城是因为有人以师傅留下的尊前令秘召。在叶歌飞看来,令牌本身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破铁。但是那个无所事事、好管闲事的老头子却把这当做信物四处送人,说是“尊前相属,万难不辞”,又言道,能把天下七枚尊前令收齐,叶歌飞便是真正地出师了。老头子说得理所当然,却不过是把自己的糊涂账交给弟子去收拾。

卫四深看了他一眼,也笑,“可惜咱们这些混饭的,这点贺仪人家也看不上。上不了厅堂见见新娘子的真面目。”

叶歌飞含笑点头,同卫四进到院中。他们本是不请自来的杂客,门口接待的家丁满脸和气地招呼了一下也就任他们去了。

想来这是前院,见不到几株传闻中云霞般缭乱的桃树。院子里人声如潮,初春的料峭寒意抵不住这份热腾腾的嘈杂早已化去。堂下成群议论的多是寻常市井的升斗小民,脸上大都有几分幸逢其会的沾沾自喜。他们本是慕名而来的,看一出人世难得的好戏,自有他们口耳间的蜚短流长足以一乐,谁还闲得有空去理那些花影依稀,红意零落。

“真是好威风。”卫四言下大是不屑。

叶歌飞顺着他目光望去,大厅上正有几人雍容揖让。昂立当中的那人身形伟岸,许是有九尺之高,黑面环髭甚是醒目。与他说笑的却是个短鼻阔口的中年人,虽是着了一身便服却还是抹不去那点浸到骨子里的拥官自矜之态。另还有几个锦衣华服的,或大笑拊掌,或连连点头,却是石城里的豪商大贾。

“让一城县令如此逢迎。”叶歌飞笑道,“卫兄可知道是什么人物?”

卫四冷然道:“相州一带的百姓,谁不知道铁衣军中的‘血狻猊’陆迅。”

叶歌飞心底微奇,想不到在这偏僻小城居然会见到铁衣军里的硬角色——铁衣军是燕陵节度使的牙军,六万之众不乏弓马谙熟的强兵锐卒。这陆迅领职左路游击,每每于战阵之中赤膊折冲、浴血斩将,最是骁勇,又因他须发猬张,才有了“血狻猊”的名头。

燕陵节度使奉上命镇守相、祟二州,经略关西,陆迅又是军中红人,区区一个石城县令自然是连巴结都来不及。这映霞庄能请来一方显贵大佬,来头委实不小。也无怪偌大的院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这样的戏码可不是等闲能见的。

喜堂上红烛高烧,高朋盈座,乐手吹奏的曲子也带上艳丽的红色,浓烈而魅惑。

终于等到了好时辰,礼官字正腔圆,恭敬地请出了方才在新房里候着的新人。

新郎鲜衣珠履,新娘凤冠霞帔,两人共牵了一条系好同心结的大红锦缎慢慢步出,果然是让人为之侧目的一双璧人。堂下众人都是大声呼好,一片欢声。

叶歌飞这才瞧出蹊跷——那张天地桌前并无端坐的尊长,只有斗尺秤剪诸般器具。

新人分开立定,正要执礼,却忽听见一声轻轻的笑。那声音从喧沸的人声中有意无意地漏了出来,仿佛瓦蓝天上飘着的最后一丝云气,幽幽地照在清透的白玉阶上。

叶歌飞心里微微动了动,不由看向周围,却见从方才起便屏气凝神的卫四眼里忽然有光芒如电,死死地盯着堂上一对将成百年好合的新人。

“我不会嫁你。”新娘忽地掀开盖头,傲然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语大出众人意料。整个映霞庄中都似静了一静,唯有盖头无声落地。那一刹,叶歌飞只觉仿佛有水晶溅落,眼前迷迷一乱。

少女容颜明妍,站在满堂的艳红之中,却让他疑心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耀人眼目的女子能直直照进人心里。纵然此刻堂外风拂万树,廊下新红怒放成海,也万难比得上这浓丽飞扬的少女一分。

场中众人也为少女难描难画的容光所夺,怔愕了有好一刻,才轰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论议开来。

新郎一时张口结舌,满脸通红,“冷宵,这……不是我们说好的。”

“我们说好什么?哦,我记得了,是说你若请来全石城的百姓,我便委身下嫁。”新娘笑靥如花,其中却殊无暖意,只有锋利的寒气溢了出来。新郎不禁往后缩了缩。

却听一个人沉肃地道:“这是你亲口答允的。难道如今你想反悔不成?”正是“血狻猊”陆迅,他这一句反问说得斩钉截铁,不容辩驳,自有铁衣军的威严。

那名叫冷宵的少女淡淡道:“那时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才不得不答允。”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其时多有势族望门巧取豪夺,这些手段众人都是司空见惯,映霞庄家大业大本不以为奇。众人惊的是这少女竟在大庭广众之前扬出这番丑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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