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多，长执对人间事事了解的越来越多，有不太好的感觉。他不想带珺兮多停留在这里。放弃了原本住一段时日的念头，想与珺兮快快回去。回到遁空山，那些没有人会干扰，没有任何东西闯入的两个人的生活。

尽管他不想让珺兮受苦，一点也不想让珺兮不开心，他依旧带着珺兮去了人间最差劲的地方，为了心中这点小小的算盘。长执唯有默念着对不起。

在杂乱拥挤的茶坊，珺兮忍受着几个大汉的污秽语句喝了一杯有小虫子和泥垢的茶。

在赌场，珺兮不太懂规矩一不小心将手头的银子输了个精光，当场还不起银两差点被打，后来和长执在众人的围殴下狼狈逃窜。

在酒肆，珺兮抿了一小口兑了水的杂粮酒差点吐出来，还将几个往长执身上蹭的女子扯下来赶走。

在红楼，珺兮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堂中开不起房间的男女肆意交合却丝毫不知羞耻。

在小摊点，珺兮咬了一口包子，味道酸涩地一点也咽不下去，只好尽数吐了出来。

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珺兮的心情糟糕透了。

直到现在，两人站在河边，看着河岸那边零星灯光的街景。河边的杂草长得很高，在两人的衣摆上扫来扫去。还有蚊虫时不时过来蹭蹭。

“长执哥哥。”珺兮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除了模样狼狈，整个人还饿得厉害，这一声未免带着些可怜。

“怎么。”

“人间一点都不好玩。”

“嗯。”

珺兮对人间真的是大大的失望。因为她的设想很美好，而且想了好几百年。结果。

“长执哥哥，你不要做官了。我们回去吧。我还是喜欢在山上的日子。有花有草，有通灵性的小动物，什么都不用担心，还有长执哥哥照顾我。”珺兮拉着长执的手，带着祈求的语气，看着长执白色的衣袍也一样沾了灰尘，狼狈如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做官不容易。但是，这里真的很差劲。”

“珺兮不想在这里，我们就不在这里。”长执笑容暖暖的，一如既往地依着珺兮，“我们回家。”

“嗯。我要跟长执哥哥回家。哥哥做好吃的给我，我快饿扁了。”珺兮扑在长执怀里大声道。

自从长执大约认得对这小家伙是什么感觉之后，每一次珺兮扑过来，砸在他胸膛的时候，都会让他心口重重震动，忍不住将她再抱紧一些。

“小家伙。”长执抬手揉揉珺兮的脸蛋，柔声道，“这才乖。”

“我本来就乖嘛。”珺兮眉眼弯弯，笑起来，可爱得很。

“嗯。你最乖。小宝贝。”

宝贝？

珺兮也懂得这两个字是什么份量，愣了一下，抬眼对上长执的目光。多少年来，这眸中满含的温情，像冬日的暖阳，照进珺兮的心里，温暖着整一个她。

“长执……哥哥……”珺兮陷在这温暖之中，唯有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长执二字在唇齿间绕来绕去，只觉得越念越幸福。

长执也是。珺兮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再加上长执对珺兮是喜欢得很。所以此刻，长执的动容不比珺兮少。有的时候他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想象以后他们一起直到地老天荒的样子。会想象龙与狐狸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向珺兮表达自己的感情才不那么突如其来。她只是将他当成哥哥。

想到这里，长执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深沉的夜色，思绪万千。齐林在上头顶着自己的缺已然三千年了。其实早该回去的。只是珺兮还要等到成仙才能去得。但她已有千年修为，勤苦修行，积德积善，估量离观音点化不远了。

想至此处，长执才觉得有些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