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这个生活在珺兮梦里的地方。此刻就在眼前。珺兮来不及开心，铺天盖地的伤心和惊惧已然湮没了整一个她。

在南天门，他们必须分开。

“我得空就去看你。”

“之前不是总说你乖的么，自然要大胆些，自信些。”

“珺兮，我相信你。”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也不想让长执哥哥为难，是不是？”

长执一个劲地安慰她。

珺兮本是不依。但这些道理她都懂，也心知无可奈何。脑袋乱乱的，听到的只是单个的字眼，绕成一团。只是心中拧捏的难受。转念一想，如若自己在这里胆怯，长执就算是分开，也不能放下心来干自己的事。心一横牙一咬，就答应了跟仙姑同去。

“记得有空就来看我。”

珺兮跟着领路的仙姑往同心殿走，分开的那一刻，珺兮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那心里瞬间空荡荡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惶恐、慌乱，像溺在水中一般，却没有依靠。

那个时候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她以为她很坚强。那段嚣张的日子，那段由着他纵容的日子，都要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她才知道，她敢，是因为背后有长执。他不在了，她怯懦地连一个陌生的神殿都不敢去。浑身冰冷。手脚发凉。但似乎有些现实的东西总要认清的。他与她本该是陌路。不知为什么，有了交集。很多迹象都理智地告诉珺兮，他们是没办法一直一直在遁空山生活的。长执不是散仙，他是有工作，肩负苍生的神，是不被轻易允许和自己在一起，而忘却天下的神。而自己，如果不变强，变厉害，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拖累。

怎样从呆傻的狐狸变成一个优雅的仙子，这一路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长执都教给她了。

所以，不要怕。珺兮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我不怕。

你有空来看我。我有空去看你。

珺兮回想长执的话。努力让自己安下心来。努力不回头，怕回头看到长执，再也惶恐到迈不出一步。他相信我。我不能让他失望。一步一步走远，长执一直凝望，到珺兮的背影在远处缩成一个小点，直到消失不见。

长执寂寞的身影，独自站在那里，清晰又模糊。

“天侧。”白皙如雪的手搭上长执的肩膀。

“什么。”长执没有动，还是看着珺兮离开的方向，总觉得还是没有嘱咐够。

“你对她这么上心？”齐林绕到长执身前，深紫色的妖媚眼眸凝视着长执，有些试探地问，“人间的这几千年，你都与她在一处？这是生感情了还是怎么的。”

“两千年而已。”长执转身往自己的神殿走去，把齐林扔在身后。此刻长执心情不佳，本着礼貌回话，也没力气多说。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就给我这个脸色看。你不念我勤苦也罢，也不随便问问我好是不好。”齐林的眼角微微上挑，更加几分撩人的风情，“你是有情还是无情。”

“那便多谢你了。你怎么样？”长执的步伐依旧没有减慢，绕开了齐林认为最要紧的问题。

“甚好。”齐林抬步跟了上去，不依不饶，“这么敷衍。与她分开，你这么不痛快？多余的话也不想多说？”

“向来如此。”

“怎么会。你不久前叮嘱那只狐狸的时候，可是啰嗦得很。”齐林想到此处，脸上笑意更甚，“害得我都以为你去了一趟人间，性子变了呢。没想到还是原来的你。那这么说，如今能受的了你的还是只有我了。你也不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

“怎么不开心？”齐林的语气略带着轻松，隐隐透着些关怀，“天侧上将，统领禁军，维护天界治安，理应不该擅自离职。你若真的对她动心，很麻烦。早些年我去遁空山看你，那只狐狸刚成人形，你那时对她的情感还没有表露的如此清晰。”

“只是临别放不下心多说了几句，惹得你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也不多说什么。现在这样其实最好，谁都不耽搁谁。珺兮于你无心。你最好不要越界才是。”

珺兮于我，无心。

是么。

长执只觉得心口烦躁，“我明白。”

珺兮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珺兮时常觉得遁空山上一成不变的东西看得都烦。但如今换了地方，算是很有新鲜感，但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仔细在想着与长执之前种种的生活。

原来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珺兮凝眉，刚刚向门口的守卫打听太极殿，听说是在南天门附近。记忆中，今儿下午跟着仙姑走到此处花了很多时间。看来距离不远的话是长执用来蒙我的。并且从明天开始，她们这群新封的仙子已经有任务要做了，忙了起来之后，更是没时间去长治那。以后要见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估量，今夜是轻易睡不着了。珺兮裹着被子缩在床靠墙的一侧，无心听同殿的仙子睡前都在讨论什么，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或许这就是，需要我离开他自己闯荡的时候。他永远不能照顾我一辈子的。长大了要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要成家。

但其实长执是很想去看珺兮的。齐林与长执在一并喝酒，长执一直心事重重，没什么精神。只因齐林说，长执如果现在过去，珺兮就会盼着明天也有他陪。这样下来，永远也不会成长。长执就打消了去同心殿的念头。

唯有狠狠喝几杯酒，压下心中胡乱的思绪。

长执喝了一夜酒。珺兮失了半夜眠，到后半夜迷糊了，才休息了会。

滋味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