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歌独自漫步在古渊教的后山。古渊教三面山体环绕,后面最高的那座山直插云霄,山峰处终年云雾缭绕,山中奇珍异木遍布,泉水叮咚,汇聚到山谷处是清澈的小溪,周围空气清新,绿树养目,可她满腹心事,无法融入。
真想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上面有师父师哥罩着,任何时候不用自己操心,不需要面对任何问题,不需要做任何抉择,通通与她无关!或者她只是这个大自然的一部分,或一棵树木,或一颗石头,任人世变迁,我自巍然自若。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她看到了盛银华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似乎在专注地雕刻着什么,身旁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喂!你在做什么?”叶九歌走近,好奇地问道。
“雕一个你,雕一个我。”盛银华头也不抬,手中刻刀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什么?”叶九歌一时没明白。
待她看清散落的石料和已初具雏形的两个石像,那眉眼,那神韵,不就是她和盛银华?
古渊教的阵法上会站着一个一个的石头人,这个叶九歌早已看到,石头人会随着阵法的变化站在不同的阵眼上,这些石头人大多雕成将军、士兵形状,与真实的人一样的身高比例,但其实雕成什么样并没有规范,也有雕成关公、天兵天将、各路神仙等等,形态各异。而眼前这两个……
“这不是我吗?这不是你吗?”叶九歌惊讶道。
“对啊,我都说了雕一个你和一个我。”
“你!”
“你都要走了,”盛银华解释道,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似真实似做作的落寞,“就不准我留个念想,往后睹物思人?”
“你流血了。”
只见盛银华的手因为打磨石像而破皮,流出一些血,渗入石头里。
“怎么?打算关心我一下?”盛银华抬起眼,又是那副略带调侃的无赖语气。
“你别雕了!”叶九歌突然生气了。
“嗯?我都快大功告成了……”
“我说了!你别雕了!”叶九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她转身离开。
叶九歌来到古渊教以后,盛银华总是嬉皮笑脸的,既不唐突也不冒犯,开一些有的没的玩笑,叶九歌也没有认真对他动过心,只是觉得过得挺愉快的,但这一回,哪里像是被击中了,她面对不了。她也不是不知道,盛银华之前愿意被她拳打脚踢,只是希望她能多留几天。
盛银华追上去,牵制她的手腕,叶九歌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低下头,嘴唇不容抗拒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短暂而突兀的接触,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叶九歌脑海里。她猛地推开他,手腕却依旧被他牢牢攥着。
盛银华并未退开,反而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速加快,声音低沉,仿佛怕一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
“原本我只想带你回来治好伤就放你走。可后来我发现……我不止想治好你。”
“我喜欢你。”
“我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可我怕……怕以后没有机会。”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教主夫人。如果你在意世俗眼光,我可以不做这个教主!如果你愿意考虑留下,或者……以后还能回到这里……”
他的话语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热烈与期盼。
脑海里出现了乱象,叶九歌不知道要往哪一方面思考,但还是清晰地浮现师叔的话,在盛银华期待的目光中,她听到自己干涩而清晰的声音:
“不,我承不起你这样的情。”
说完,她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离去。
盛银华僵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指尖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唇边仿佛还留着那一瞬柔软的触感,而心头却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呼啸的冷风。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吗?
叶九歌逃回房间,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滚烫,心却一片冰凉。
甘墨的催促再次在耳边响起,通画镜一明一灭,如同催命的符咒。
她痛苦地抱住头,脑海里师父安睡的面容和盛银华雕刻石像时专注的眉眼神情,疯狂地交替闪现。
“师父……盛银华……师父……圣灵珠……”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事情她一定要面对,她努力捋着思绪:
师父的伤势拖不得,我须赶紧行动,该怎么向盛银华开口呢?他若是同意,自然是最好的,想他大概是不能同意的,如此宝物,不借也很正常,如此我就暴露了我的目的,他一定会以为我来到古渊教就是为了算计圣灵珠,从此对灵珠多加防范,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么师父怎么办?天呐,该怎么办,怎么办?不可以!她不能拿师父的性命冒险,必须成功!师父的性命绝不能拿来做赌注!
“我只是借用一下!只要救了我师父,立刻还你!对,只是借用!”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般出现。叶九歌猛地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在古渊教这些时日,她早已暗中留意过圣灵珠的存放之处——老教主盛乾居所附近的一间禁室,实则盛银华也并未对她有所防范。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一股脑儿做下去吧,不能再犹豫了,叶九歌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决定这个夜晚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