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琳琅轻笑了一声:“何止男朋友,沈珂还是她流掉孩子的爸。”
“我升高三那年夏天,沈珂参加选秀节目得了全国总亚军,一夜爆红。你知道当年他的宣传噱头是什么吗?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凭实力。我呸!他有个狗屁实力!我后来上网看视频才听出来,他那几首小有名气的原创曲全是我妹妹这两年写的。当时的评委还夸他情感细腻,独具特色。那不是废话吗?本来就是女生写的词。”
连之恒明白了一些,可又更糊涂了:“那照你这样说,他为什么不留着卿纯让她接着给自己写歌啊?”
袁琳琅说:“你知道沈珂当年除了脸和原创曲,还靠什么吸粉吗?”
没等连之恒开口,她自问自答地回道:“他的身世。”
沈珂是个县城里的孩子,妈妈身体不好,爸爸是个醉鬼。他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读书,为了生计辗转到繁华的S市打工做零活。袁琳琅不知道他和卿纯相识的具体故事,但她后来知道就连选秀比赛也是卿纯帮他报名的。
沈珂这如此贫穷的家庭背景和苦情的成长故事一直被各大媒体大肆宣扬。选秀比赛过程中的某次主题是‘感恩的心’,节目组请来了其他选手的父母,只有沈珂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陪伴他的只有节目组采访他祖宅家徒四壁的视频。节目一经播出后,沈珂顿时成了励志偶像的典范。
那时候还没有层出不穷的‘比惨’选秀节目,而沈珂的故事的确真实又感人。很多追星的粉丝都是普通人,这种追梦逆袭的故事正好合他们的口味。
“如果沈珂这样的凤凰男成名后便厌倦了卿纯,直接把她踹开,我妹妹也不会出事,我也只当她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罢了。可关键是,这条狗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袁琳琅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金属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选秀结束后,他就立刻签了寰宇,一边与大他五岁的女经纪人纠缠不清,一边也没跟卿纯说分手。”
“除了沈珂,卿纯没敢把怀孕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半个月之后,她和我妈就被人撞死了。”袁琳琅说到这儿顿了顿,“现在,你知道沈珂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连之恒却没有如她所预料的一般瞬间化身正义使者——同情、惋惜或者是愤怒、生气。
他微微凑近她,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撒谎为什么很难吗?因为你总需要别的谎言来弥补之前说过的漏洞,然后漏洞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狗血的故事乍听起来十分顺理成章,但细细一想简直是破绽百出。
袁琳琅高三还是个能差点保送北大的学霸,可为什么进了电影学院?
如果卿纯出车祸时怀着身孕,尸检是能查出来的,可难道大家都毫不知情?如果她父亲知道了还能善罢甘休?
最关键的是,除了那封邮件外,卿纯和沈珂的故事都是谁告诉袁琳琅的?难不成她要解释为姐妹间心有灵犀的托梦?
袁可琳琅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笼罩在黑暗中的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不信?”
连之恒摊手:“我只是听过太多滚雪球的故事了。”
袁琳琅叹了口气。
“连之恒,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带你飞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给你看几张照片讲个‘滚雪球’的故事吧?我这趟出来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连之恒不解。
“要是被狗仔偷拍到我这个三线炒作王和全民男神同进同出,这就不只是上头条了,估计我家明天就能被炸了,”袁琳琅站起身,微微抬头仰视着连之恒,“今天太晚了,你去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宿吧,明天一早我带你见卿纯。”
见卿纯?连之恒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是要招灵?”
袁琳琅惊讶地看着连之恒,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晚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明明是言情小说的粉红开端,然而硬让他掰成了恐怖小说。
她无语了一会儿,才勉强回答道:“连老师啊,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卿纯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的确是‘死了’,她的死亡证明我都亲眼见过。但是我妹妹还活着,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只是她这样活着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在哪儿?”
“松山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