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琳琅咬了咬唇,小声却清晰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连之恒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袁琳琅手腕上被他捏出的一圈红印,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酒吧的老板是谁吗?”
“不是那位丁先生吗?”袁琳琅疑惑道。
“丁老板只是代理经营者,这家酒吧的注册法人是沈珂。”
沈珂。
又是沈珂。
但袁琳琅此时却顾不上细细思考此事了,她看到几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连之恒的指尖流过,轻轻落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想必是刚刚太过生气,也太过用力,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抓着防身用的锋利瓷片。袁琳琅掰开他的紧握的手,除了指尖上的划伤,一道几厘米长又不算浅的伤口赫然在目。
“我……我爸爸是医生,我会包扎的,”袁琳琅有些慌张地语无伦次道,“不过我现在没有布,可以从你衣服上撕一块下来……”
连之恒摇了摇头,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儿伤口,疼痛反而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沈珂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他这是要杀你灭口?”
“杀我?”袁琳琅不禁轻笑出声,脸色满是轻蔑,“他那种怂货也配。”
*
连之恒今天之所以会来wood酒吧,完全是一出巧合。
他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周少天也是当今娱乐圈的著名男演员。虽然长相平凡,但由于走得是实力派路线,大大小小的奖项也拿过不少,国民度十分普及。看在连之恒的面子上,他也在《暖冬》中甘愿自降身价为男二号。
周少天素有夜店小王子的称号,他的人缘极好又特别重江湖义气,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今天通过朋友得知有新酒吧开业,他更是约了一群圈外好友一起嗨。
“连之恒,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我那些朋友打赌了,他们说你要是也来助兴就包我一个月的酒钱。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要罢演你的新戏。”
的确,无论从身份样貌气质哪方面来看,连之恒的确更适合在晚宴上浅酌红酒,或者游艇上轻摇香槟,总之是不会出现在wood酒吧这种地方的。
连之恒虽然明知道周少天只是开玩笑,但出于偿还人情的心里,他还是答应了。
他却怎么也没料到,这间就是袁琳琅要出席剪彩的酒吧;他更没想到,有了那笔片酬的袁琳琅还要来赚这笔钱。
幸好,他立刻向神通广大的吕安然打听了这间酒吧的底细。
“你不是最看不起那种酒吧的吗?”电话那端的吕安然奇道,“不过你算是问对人了,wood酒吧是沈珂开的。”
听到这个名字,连之恒便顿感十分不妙——有着国民男友之称的沈珂的人气那么高,如果他自己在开业那天参加宣传活动又唱又跳的,估计都能当场发生踩踏事故。何苦非要请个袁琳琅这个三线艺人?
“他只是法人而已,”吕安然解释,“光在B市他就有二十多家特色酒吧,特色餐厅,特色书店,都是小本生意。他工作那么忙才不会去呢。况且他淡泊名利得很,要的就是一个情怀。”
连之恒追问她:“你怎么对沈珂了解的那么多?”
吕安然假装埋怨道:“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跟他还得过‘银幕最佳情侣奖’呢,生活里也是很好的朋友。这次拍《暖冬》终于能把你们互相引荐给对方了,你肯定也会很欣赏他的。”
沈珂,26岁,中国内地著名男演员、歌手。2006年获得《超级男声》选秀比赛的全国总亚军而出道,2009年凭借首部电影作品获得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之后的三年内在许多电视剧与电影内担当男一号,2014年上半年他主演的魔幻轻喜剧《松萝传》总票房破10亿。
除了从网络上得知的消息,连之恒只在试镜的时候见过一次沈珂本人,签下他也全是因为他的超高人气和与余同十分契合的精神气质。
尽管吕安然如此明确地表达出对他的欣赏,但不知为何,连之恒就是对沈珂没什么好感。
今晚,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应付完了周少天和他的一群朋友,连之恒就立刻向人打听了袁琳琅的去向,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知道她在哪。
最终还是他软硬兼施,才得来了值班经理的偷偷告密和一把钥匙。
当他终于看到安然无恙的袁琳琅时,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早在十多年前还没有‘暖男’这个词时,连之恒的经纪公司就是这样包装他的,而观众眼中的连之恒也是这样一个笑容开朗,幽默风趣,温和善良的形象。
在娱乐圈中,连之恒的双商之高是广为流传的。无论对方身份如何,他都能表现出十分的尊重和耐心。追求阳春白雪,也不厌恶下里巴人。他从不抱怨发怒,也不炫耀资本才华,更不会给别人使绊子,让人只有羡慕却没有嫉妒的份儿。
但同时,正是因为他的无懈可击和太过正面积极的形象,他也被少数人冠以‘虚假’的名头。他人脉广人缘好,却没有过分亲近的好友,他对每一个朋友都十分关怀,却也仅限于维持人际关系程度的最大贴心。就连十几年的好友周少天也在访谈节目中透露‘他人非常好,可我摸不透他的心思’。
而他这些年备受好评的角色,无论是《朱门》里玩世不恭的纨绔小少爷,还是《高塔之巅》里阴狠毒辣的□□老大祁连,甚至包括即将在《暖冬》里客串的日本特务机关长,却无一符合‘暖男’的形象。
连之恒很清楚,他骨子里是个外热内冷的人。
有时候,他的朋友大到全世界;可更多的时候,他的朋友只有他自己。
但是今天,当他发现袁琳琅可能会出事时,却从内心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就算看到活生生的她,他也是强压满腔愤怒。
上次这么在意一个人……他早就忘了已经过去多久了。